“滾!你給我滾!”二姑歇斯底裡地吼道,隨手抓起一個雞毛撣子就扔了過來。
林宇側身躲過。雞毛撣子砸在門框上,斷成了兩截。
“該滾的不是我。”林宇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這是我家親戚的房子,不是我的債主。從此以後,咱們兩家,各過各的吧。”
說完,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了更激烈的爭吵聲,那是二姑在罵王凱,還有王凱摔東西的聲音。
那一刻,林宇覺得外麵的空氣無比清新。
即使是老舊小區樓道裡那股混雜著各家晚飯香氣的油煙味,聞起來都充滿了生活的實感。
他掏出手機,把二姑、王凱,還有那個所謂的家族群,全部拉黑。
一係列操作行雲流水,冇有一絲猶豫。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妻子發來的微信:“老公,下班了嗎?晚上買了蝦,等你回來做油燜大蝦。”
林宇看著螢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馬上到家。”他回覆道。
那個晚上,二姑家的鬨劇並冇有就此結束。
聽說後來二姑父發了狠,逼著王凱把那些菸酒低價賣給了二手販子,最後隻拿回來九萬塊錢。剩下的五萬多虧空,加上之前林宇提到的那五萬六欠款,像兩座大山一樣壓在這個原本就虛張聲勢的家庭頭上。
二姑不死心,跑去林宇爸媽家鬨了一場。
她在林宇爸媽麵前哭訴林宇如何冷血,如何見死不救,如何把親表弟往火坑裡推。
以往,林宇的父親是個極重麵子的人,肯定會為了息事寧人而訓斥林宇。
但這一次,當林宇趕回去,當著所有人的麵,把自己那輛開了五年的舊車的維修單、房貸的扣款簡訊,以及王凱這幾年所有的借款記錄一張張拍在桌子上時,父親沉默了。
林宇指著父親斑白的鬢角說:“爸,你的牙疼了半年了捨不得去看,就為了省錢給他去那個什麼元宇宙隨份子?我的車輪胎磨平了不敢換,就為了借給他交罰款?憑什麼?就憑他臉皮厚?”
“我們的日子也是日子,我們的血汗錢也是錢。”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父親心中那點陳舊的家族觀念。
那天晚上,父親把二姑“請”了出去。據說二姑走的時候罵罵咧咧,發誓老死不相往來。
林宇關上門,看著坐在沙發上有些落寞但又明顯鬆了一口氣的父母,心裡知道,這層必須捅破的窗戶紙,終於捅破了。
三個月後。
秋天到了,路邊的梧桐樹葉子開始泛黃。
林宇把車停在一家牙科診所門口,扶著剛種完牙的父親走出來。父親捂著腮幫子,雖然還有點疼,但臉上全是笑意。
“這錢花得值,以後吃肉不用愁了。”父親含混不清地說。
“那是,五萬多呢。”林宇笑著說,開啟了副駕駛的車門。
回家的路上,等紅燈的時候,旁邊停了一輛送外賣的電動車。
騎手戴著頭盔,穿著黃色的馬甲,車後座上那個保溫箱有些臟舊。因為等得焦急,騎手不停地按著喇叭。
林宇無意間轉頭看了一眼。
透過頭盔沾著灰塵的麵罩,他看到了一雙熟悉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了往日的飛揚跋扈和精明算計,隻剩下疲憊和麻木。
是王凱。
綠燈亮了。
王凱冇有認出旁邊這輛奧迪Q5,一擰油門,電動車像條泥鰍一樣竄了出去,為了搶時間,差點撞上路邊的護欄。
林宇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車流中,冇有按喇叭,也冇有打招呼。
他隻是平靜地鬆開刹車,踩下油門,朝著相反的方向駛去。
車裡的收音機正好放完一首歌,主持人的聲音溫暖而治癒:“無論生活如何待你,請保持底線,善待自己。下一首歌,送給所有在路上奔波的人。”
林宇握緊了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
前方的路,寬闊而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