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皓帶著滿腔未能得逞的惱怒拂袖而去,丹草閣側廳內凝固的氣氛這才緩緩流動起來。張執事看著林芸,欲言又止,最終隻是嘆了口氣,揮揮手讓她回去休息。那裝著“火芽”的寒玉盒,他小心翼翼地捧著,像是捧著一塊燙手山芋。
林芸微微頷首,麵無表情地脫下加厚手套,指尖殘留的微麻感提醒著方纔的兇險。她沒理會周遭或同情、或好奇、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徑直離開了側廳。
外麵天色尚早,她卻並未回丁字區的小院,而是轉向了傳功堂方向。王皓的刁難雖暫時化解,但隱患已種下。中通那邊的窺伺,周文軒若有若無的關注,都像無形的絲線纏繞過來。她需要更快地瞭解這個世界,瞭解青雲門,哪怕隻是最粗淺的認知,也可能在關鍵時刻成為保命的籌碼。同時,傳功堂弟子眾多,情緒波動頻繁,是尋找特殊情慾的潛在場所。
【係統能量:3.1501%】
增長依舊緩慢得令人心焦。
傳功堂今日並非講法之日,殿內弟子比前日少了許多,顯得空曠。穹頂玉石上符文流轉的速度也慢了下來,偶有靈光閃現,如同夜空中稀疏的星辰。零星有弟子盤坐於地,對著牆壁上某處殘留的道韻痕跡冥思苦想,身上散發著強度不一的“思”與“悟”的情緒。
林芸尋了處靠後的位置坐下,中級感知悄然開啟。無數細微的情緒絲線映入識海,大部分是低純度的“困惑”與“求索”,如同蒙塵的珠粒,引不起係統多少興趣。她耐心地篩選著,如同經驗豐富的漁夫,在渾濁的水域中等待值得下網的目標。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一股極其隱晦,卻帶著某種銳利“決絕”意味的情緒波動,從大殿另一側的角落傳來。純度,赫然達到了“高”!
她循著感知望去,隻見一個穿著普通外院弟子服飾、麵容普通的青年,正對著一麵記錄著基礎劍訣光影的玉壁發獃。他眼神空洞,並非沉浸感悟,反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周身瀰漫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死誌”。
【檢測到高強度、高純度特殊情緒:“赴死般的決絕”(指向不明)。純度:高!能量級:中!符合特殊情慾吸收標準!】
【觸發引導任務:汲取無名者的“決絕”。】
【任務要求:在不被察覺的前提下,成功汲取目標青年逸散的“決絕”情緒,總量不低於0.001%。】
【任務獎勵:微量提升對“決斷”類意誌情緒的感知靈敏度。】
【任務失敗:情慾感知(中級)範圍縮減十二時辰。】
新的任務,目標是這個看似普通的青年?這種“決絕”背後,似乎隱藏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林芸沒有立刻行動。她調整呼吸,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意識觸鬚如同無形的蛛絲,緩緩蔓延過去,纏繞向那股沉凝而銳利的情緒能量。
冰冷、堅定、帶著破釜沉舟意味的能量被引導過來。這“決絕”不同於韓厲的“不屈”,它更偏向於一種主動的選擇,一種義無反顧的奔赴,吸收起來,讓林芸的精神都感到一絲凜冽。
【對目標單位(決絕青年)逸散情緒汲取中……能量 0.0002…… 0.0002……】
汲取過程平穩,那青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外界毫無所覺。
就在能量緩慢增長到約0.0016%時,青年猛地站起身,臉上閃過一絲掙紮,但那股“決絕”之意反而更加凝練。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劍訣玉壁,彷彿要將什麼烙印在心底,隨即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傳功堂,方向似乎是……任務殿?
林芸中斷了汲取,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這種“決絕”,往往與重大的選擇或極端的行為相關。外院看似平靜,底下不知藏著多少類似的暗流。
【引導任務:汲取無名者的“決絕”完成!總計汲取能量:0.0016%。】
【係統能量:3.1501%→3.1517%。】
【獎勵發放:對“決斷”類意誌情緒的感知靈敏度微量提升。】
一股更清晰的辨別力融入感知,對涉及“決心”、“抉擇”、“義無反顧”這類意誌的感應,變得更加敏銳。
她在傳功堂又停留了片刻,再未遇到純度達標的目標,便起身離開。行至殿外廣場,目光掃過那日掃地老者停留的角落,空無一人,隻餘下空氣中幾乎難以察覺的、沉甸甸的“憂思”殘留印記。
接下來數日,林芸的生活恢復了表麵的平靜。每日在丹草閣處理不同的藥材,從最初級的凝血草、清心花,到稍具危險性的毒麻藤、蝕骨花,她都以一種超乎尋常的穩定和精準完成。張執事看在眼裏,偶爾會指派一些貢獻點稍高、但需要更細緻耐心的活兒給她。貢獻點緩慢積累到了十五點。
她依舊在午時去膳堂,遠遠觀察韓厲。他身上的“堅韌”與“不屈”始終存在,但純度波動不大,似乎陷入了某種瓶頸期。她偶爾會在他極限修鍊、意誌最為凝聚時,遠遠汲取一絲逸散的能量,收穫微薄。
【係統能量:3.1517%→3.1523%。】
期間,中通和李茂未曾再直接出現,但林芸能隱約感覺到一種被窺視感,尤其在離開丹草閣或前往一些相對偏僻區域時。周文軒倒是偶遇過兩次,一次在經籍閣,簡單交談了幾句關於幾種安神藥材的特性;一次在通往傳功堂的路上,他似隨口提及近期宗門可能會組織一次針對新弟子的野外歷練,讓她早做準備。
這一日,林芸接到了一個丹草閣的臨時任務——跟隨一位姓錢的執事,前往外院管轄下的一處低階葯田,協助採收一批即將成熟的“玉髓芝”。同行的還有另外三名凝氣初期的弟子。
玉髓芝隻是最低階的靈草,但生長環境要求些許靈氣,且採收時需用玉鏟連同一小片靈土一同挖起,輕拿輕放,以免損傷芝體,影響藥效。任務貢獻點不高,但勝在安全,且能離開外院建築群,透透氣。
葯田位於外院山門東側的一處緩坡上,被簡單的聚靈陣法籠罩,遠遠望去,一片氤氳的淡綠色靈氣如同薄紗。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靈植的清新氣息。
錢執事是個麵容和善的中年人,簡單交代了採收要點和注意事項,便讓四人分散開來,各自負責一小片區域。
林芸蹲下身,拿起分發下來的玉鏟,觸手溫潤。她動作麻利而輕柔,很快便進入了狀態。玉髓芝入手微涼,帶著淡淡的生機。她一邊採收,一邊習慣性地開啟著感知。
葯田範圍不大,另外三名弟子的情緒多是“新奇”、“枯燥”以及完成任務的“輕鬆”,純度很低。錢執事則在田埂上來回巡視,情緒是平和的“監督”與“例行公事”。
然而,當林芸採收至葯田邊緣,靠近一處生長著幾叢茂盛紫紋竹的區域時,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恐懼”與“絕望”情緒,如同遊絲般,從竹林深處傳來。那情緒並非人類所有,更加原始、純粹,帶著瀕死的哀鳴,純度……極高!
【檢測到高強度、高純度異類情緒:“瀕死的絕望”、“純粹的恐懼”。純度:極高!能量級:低(因來源弱小)。符合特殊情慾吸收標準!】
【觸發緊急任務:汲取精魄之“哀”。】
【任務要求:成功汲取紫紋竹下瀕死靈獸(?)逸散的“絕望”與“恐懼”情緒,總量不低於0.002%。】
【任務獎勵:係統能量微幅提升。獲得微弱“生靈情緒親和”效果(對非人智慧生命情緒感知與汲取效率微量提升)。】
【任務失敗:肉身對木屬性靈氣親和度暫時下降。】
靈獸?林芸心中一動。她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四周,錢執事正在遠處檢視另一名弟子的採收情況,另外兩人也離得較遠。她藉著紫紋竹的遮掩,悄無聲息地潛入竹林。
前行不過數丈,眼前的景象讓她瞳孔微縮。隻見一株粗壯的紫紋竹下,匍匐著一隻通體雪白、形似小貂的靈獸。它體型隻有巴掌大小,此刻卻奄奄一息,柔軟的腹部有一道猙獰的傷口,泛著詭異的黑氣,不斷侵蝕著它的生機。它琉璃般的眼珠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痛苦”,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發出細若簫管的哀鳴。
是“尋葯貂”,一種低階靈獸,性情溫和,嗅覺敏銳,常被修士馴養來尋找低階靈草。看它傷口的樣子,似乎是中了某種陰毒的法術或瘴氣。
那精純無比的“絕望”與“恐懼”,正是從它身上散發出來。
林芸沒有猶豫,立刻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虛按在尋葯貂額前寸許位置。“情慾汲取(主動)”全力運轉,目標鎖定那瀕死的精魄。
冰冷、純凈、帶著無盡痛苦與哀求的能量,如同涓涓細流,湧入係統。這情緒能量雖然總量不大,但純度極高,幾乎不含任何雜質。
【對目標單位(瀕死尋葯貂)情緒汲取中……能量 0.0005…… 0.0006……】
吸收速度比預想的要快。尋葯貂的哀鳴漸漸微弱下去,眼神中的神采也在迅速消散。
就在能量汲取達到0.002%的剎那,尋葯貂身體猛地一僵,最後一絲生機斷絕。那股精純的“絕望”與“恐懼”情緒也如同風中殘燭,驟然熄滅。
【緊急任務完成!總計汲取能量:0.0022%。】
【係統能量:3.1523%→3.1543%。】
【獎勵發放:獲得微弱“生靈情緒親和”效果。】
一股難以言喻的微妙感覺融入她的感知,彷彿與周圍草木、乃至更細微的生命體之間,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聯絡。
林芸看著眼前失去生命的小獸,沉默片刻。弱肉強食,本是天地法則。她伸出手,想將這具小小的屍體掩埋,以免暴露痕跡。
就在這時,她目光一凝,落在尋葯貂緊挨著的紫紋竹根部。那裏,泥土有被輕微翻動過的痕跡,一截暗紅色的、非竹非木的根須狀物體,半露在外麵,散發出一種極其隱晦的、與周圍清新靈氣格格不入的陰煞氣息。
這是……?
她心中警兆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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