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在聽竹苑坐了半個時辰。
茶點已經涼了，她沒有再動。起身回到靜室，佈下禁製。
元嬰小人在丹田沉浮，周身灰白光芒流轉。化神中期的修為已經穩固，但她內視時察覺到，情慾聖體雛形對周圍情緒的感知比之前敏銳太多。隔壁院子裏陳九翻了個身，北邊膳堂裡夥伕切菜時哼著小調，更遠處黑塔五層薛正批閱卷宗時筆鋒停頓了一下。
這些情緒碎片很淡，但清晰。
她收斂心神，取出那枚破障丹。玉瓶裡三枚丹藥，通體淡金，散發溫潤氣息。她服下一枚。
丹藥入腹，化作暖流湧入丹田。元嬰小人張口吞吐，每吞吐一次，周身光芒就凝實一分。暖流在經脈中奔湧，拓寬著本就寬敞的經脈。
窗外日升月落。
第七日，林芸睜開眼。破障丹煉化了，修為又精進一絲，距離化神後期還有距離，但根基更紮實。她取出那枚冰魄玄晶。
晶石巴掌大，通體幽藍，散發寒意。靈力注入，晶石表麵泛起層層漣漪。這東西可以煉成護身法寶，但她暫時用不上，先收入儲物鐲。
推開靜室門時，外麵下著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打在靈竹葉子上沙沙響。院中石桌上擺著食盒，旁邊壓著張紙條：師姐，這幾天有人來找過你。周家的人來過兩次，送了些東西，我沒收。還有個青雲門的女修，留了封信。
信是周晴留的，內容簡單：林巡查，青陽長老讓我轉告，掌門對黑風洞之事很滿意，日後若有需要，青雲門願效綿薄之力。
林芸收起信，在石凳上坐下。食盒裏是熱粥小菜，她慢慢吃著。
雨下到傍晚才停。
院外傳來腳步聲，陳九推門進來，手裏提著個油紙包。
“師姐，城南新開了家滷味店，買的人挺多，我排了半天隊。”他把油紙包放在桌上，開啟，裏麵是醬色的滷肉，切得薄薄的，冒著熱氣。
林芸拈起一片嘗了嘗。肉爛入味，鹹香適口。
陳九坐在對麵，搓著手。“師姐，這兩天城裏有點怪。”
“怎麼怪？”
“城南那邊，晚上有人看見白光。”陳九壓低聲音，“不是修士鬥法那種，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一閃就沒了。城防司的人去看過，沒發現什麼。”
林芸放下筷子。“薛巡察知道嗎？”
“知道，派人去查了。”陳九撓頭，“但沒查出什麼，就說是地氣泄露，讓別管。”
吃完東西，陳九收拾了碗筷離開。林芸在院中站了片刻，轉身進了靜室。
又過了三日。
這天清晨，林芸正在調息，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陳九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師姐，出事了。”
林芸推開門。陳九臉色發白，手裏攥著張傳訊符。
“城南那邊，昨晚死了人。”他道，“死了七個，都是築基散修。死狀一樣，七竅流血，渾身乾癟，跟當年百花樓那些案子一模一樣。”
林芸接過傳訊符。靈力注入，薛正的聲音傳出：林巡查，城南老君廟附近發現七具屍體，疑似玄陰教手段。速來。
她收起傳訊符，出了聽竹苑。
城南老君廟是片破敗建築，廟早就塌了，隻剩幾堵殘牆。周圍住的多是凡人，還有些低階散修。此刻廟前圍滿了人，城防司的修士拉起了警戒線。
林芸亮出令牌，走進去。
薛正站在屍體旁，臉色凝重。地上躺著七具屍體，都已僵硬，麵板乾癟緊貼骨骼，七竅有乾涸的血跡。情慾道體從屍體上捕捉到殘留的情緒波動，是臨死前的恐懼，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貪婪。
“和百花樓那些案子一樣。”薛正道，“有人在吸取修士精血魂魄。”
林芸蹲下身，手指懸在屍體上方三寸。情慾能量從屍體上殘留的情緒中抽取，很微弱，但能感知到施術者的氣息。那氣息陰寒，與玄陰教功法同源。
“玄陰教的人又回來了。”她站起身。
薛正點頭。“傳訊說尊者受傷閉關，但下麵的人還在活動。他們在找東西。”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卷宗遞給林芸。“這是昨晚的巡邏記錄。子時前後，有人看見一道黑影從老君廟方嚮往南去了，速度很快，至少元嬰後期。”
林芸接過卷宗翻了翻。記錄很簡略，隻有時間地點和目擊者的描述。
“我讓秦統領帶人往南追了。”薛正道，“但恐怕追不上。”
他看向林芸。“你這幾天閉關，不知道城裏還有件事。東市那邊，來了個賣符的老道，自稱‘青玄子’，金丹後期修為。他賣的符便宜，不少散修去買。但買過他符的人，這幾天都說做噩夢，夢見自己被什麼東西掐住脖子。”
林芸抬眼看他。
薛正繼續道:“我派人去查過，那老道三天前就走了，不知去向。但他留下的符，上麵有古怪。符紙用的是普通黃紙，硃砂也是尋常貨，但畫符的墨裡摻了東西。”
他從懷裏取出一張符籙遞給林芸。符紙巴掌大，上麵符文扭曲，散發著淡淡的陰煞氣息。
林芸接過，情慾聖體從符上捕捉到極淡的情緒波動，是恐懼，還有一絲瘋狂。這情緒是被人用特殊手法封進去的。
“有人在收集恐懼。”她道。
薛正點頭。“和我想的一樣。玄陰教的人混進城，用這種符收集散修的恐懼情緒。那些買了符的人，每晚做噩夢，恐懼情緒就會被符抽走，傳回施術者手裏。”
他收起符籙。“總司那邊已經派人追查青玄子的下落。但鹹陽城太大，散修太多，中招的恐怕不止這幾個人。”
林芸看著那些屍體。情慾聖體從他們身上捕捉到的恐懼情緒已經消散大半，但還有一絲殘留。她引動那絲殘留，循著氣息追蹤。
氣息很淡，往城南更深處延伸。
她站起身，對薛正道:“我去追。”
薛正看了她一眼。“小心。對方能瞞過城防司潛入鹹陽，至少化神修為。”
林芸點頭，身形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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