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飛二十裡，前方穀道漸寬，出現一片亂石灘。灘上有打鬥痕跡，幾具屍體倒在血泊中，都已僵硬。從衣著看，正是被劫的商隊修士。
林芸落下檢視。
六具屍體，儲物袋已被搜走。其中一具屍體手中還攥著半截斷刀，刀身刻著“涼州劉記”字樣。
她正要離開，亂石堆後傳來微弱呻吟。
林芸走到石堆後，是個重傷的年輕修士，胸口被利器貫穿，氣息奄奄。見到林芸，他眼中閃過“希冀”，掙紮著想說什麼。
林芸取出凝玉丹，喂他服下。
丹藥化開，傷勢暫穩。年輕修士喘了口氣，斷斷續續道：“多謝……前輩……我們是涼州城劉家商隊……遇匪……”
“匪修已死。”
年輕修士眼中露出“釋然”，又轉為“焦急”：“貨物……三車‘火紋鋼’……要送……涼州分司……”
話未說完，氣息斷絕。
林芸在他身上找到塊身份玉牌，刻著“劉明，涼州劉家第三房”。她收起玉牌，在亂石灘上以丹火焚化所有屍體。
做完這些，她駕雲舟繼續西行。
又過半日，峽穀盡頭出現亮光。
飛出黑風峽，眼前豁然開朗。前方是一望無際的戈壁灘，黃沙與裸岩交錯，遠處地平線上有城池輪廓。
涼州城到了。
城池比臨淵城大上三倍，城牆高逾百丈，以褐色巨石壘成。城頭旌旗招展，正中一麵黑底金邊大旗，上書“秦”字。
林芸在城外三裡落下，步行入城。
城門守衛查驗令牌時，多看了她兩眼：“拘靈遣將司的客卿？從雍州來的？”
“是。”
守衛放行，又指了指城東：“分司在城東玄武街，黑塔標誌。”
城內街道寬闊，行人卻不多。修士大多步履匆匆，凡人麵有菜色。街邊店鋪多是兵器鋪、材料行，偶有酒肆傳出嘈雜聲響。
涼州地貧，民風悍勇。
林芸走到城東，很快找到黑塔。塔身比臨淵城那座高出一截，共五層，門口有兩名黑衣修士值守，皆是金丹初期。
她亮出令牌和總司調令。
其中一人接過查驗，拱手道：“林客卿，周主事在二樓。請隨我來。”
二樓是間寬敞廳堂，靠窗擺著張長案。案後坐著個中年文士，青衫布履，正在批閱卷宗。他修為在元嬰初期，氣息內斂。
“雍州來的林客卿？”文士抬頭，目光溫和，“在下週宮，涼州分司主事。孫老已傳訊過來，說你接了天火教的案子。”
林芸遞上總司調令。
周宮接過，掃了一眼便放在案上：“案子複雜，不急一時。你先在分司住下，熟悉涼州情況。三日後，有隊人要去天火教被滅的分壇遺址查探，你可同行。”
他取出一枚玉簡，“這是案件卷宗和涼州勢力分佈。天火教、陰傀宗、本地世家、散修聯盟……關係錯綜複雜。你看完便知，為何總司要派外州人手過來。”
林芸接過玉簡。
周宮又給了她一塊黑色令牌，正麵刻“涼”字，背麵是編號“乙九”。“這是涼州分司的臨時客卿令，許可權與雍州相同。住處在一樓丙字三號房，憑令進出。”
“謝周主事。”
林芸退出廳堂，下樓找到丙字三號房。房間不大，陳設簡單，有床榻、蒲團、桌椅，牆角設了聚靈陣。
她佈下禁製，在蒲團上坐下。
神識探入玉簡。
卷宗記載詳細：三個月前，涼州北境“赤岩山”天火教分壇，一夜之間三十七名教徒全數身亡。屍體焚燒嚴重，現場殘留三種不同屬性的靈力波動，火屬暴烈，陰屬森寒，還有一種詭異的“虛無”屬性。
涼州分司初步勘察，認定是陰傀宗餘孽報復。但總司巡察使複查後提出疑點：一、陰傀宗功法以陰煞為主，現場火屬痕跡太過明顯；二、三種靈力交織方式，像是刻意偽裝；三、分壇地下密室有挖掘痕跡，丟失物品不明。
此後三個月，涼州又發生三起類似事件。一起在散修集市，兩起在偏遠村落，死者皆被焚屍，現場靈力混雜。
玉簡後半部分是涼州勢力圖。
天火教，總部在涼州北境“烈焰穀”，教主炎天尊者化神初期。教眾修火法，行事霸道，與本地世家多有衝突。
陰傀宗，五十年前被大秦剿滅，餘孽散落涼州各地。功法詭異，擅煉屍控魂，餘孽中最高修為是元嬰圓滿。
本地以“趙”“王”“李”三家為首，各有元嬰坐鎮。三家與天火教關係微妙，既合作又提防。
散修聯盟“涼州會”，成員魚龍混雜，會長神秘，疑似元嬰後期。
林芸放下玉簡。
情慾道體傳來微弱感應，這感應來自玉簡本身，製作玉簡的人，在記錄時投入了“凝重”與“疑慮”。周宮對此案的看法，恐怕與卷宗字麵意思不同。
她收好玉簡，開始調息。
三日後，辰時。
林芸到二樓時，廳堂裡已有四人。
為首的是個魁梧漢子，身著玄黑勁裝，胸口綉銀線鬼麵徽，金丹後期修為。他身旁站著個佩刀女修，正是何靜。
何靜見到林芸，點了點頭。
魁梧漢子拱手：“林客卿？在下趙鐵，涼州分司乙等客卿。這兩位是王碩、李青，丙等客卿。”
王碩是個乾瘦老者，金丹中期；李青是青年模樣，金丹初期。兩人朝林芸抱拳。
周宮從內室走出，手裏拿著卷地圖：“人都齊了。今日去赤岩山分壇遺址，重新勘察。趙鐵帶隊，有何發現及時傳訊。”
他頓了頓，“有兩點提醒：一、赤岩山附近最近有散修活動，身份不明；二、若遇天火教的人，盡量避開衝突。他們丟了分壇，正敏感。”
趙鐵接過地圖：“明白。”
五人出分司，駕雲舟往北。
涼州北境地勢更高，山體多呈赤紅色，植被稀疏。飛行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連綿赤色山巒，其中一峰山頂有建築廢墟。
赤岩山到了。
雲舟在廢墟前落下。
分壇原是座石殿，如今隻剩殘垣斷壁。焦黑的樑柱橫七豎八，地麵有爆炸形成的坑洞。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焦糊味，混雜著微弱的陰煞氣息。
趙鐵展開地圖：“分殿、丹房、庫房、密室。我們分頭檢視，半個時辰後在此匯合。林客卿，你與何客卿一組，查丹房區域。”
林芸與何靜往東麵走去。
丹房廢墟更嚴重，整座石室塌了大半。焦黑的丹爐碎片散落一地，牆壁上有火焰灼燒的痕跡。
何靜蹲下身：“火法暴烈，但控製精準。殺人者修為至少元嬰。”
林芸走到牆角。
那裏有片焦痕顏色稍淺，形狀不規則。情慾道體傳來微弱感應，焦痕中殘留著一絲“痛苦”，那是死者臨死前的情緒碎片。
她引動道體，將那絲“痛苦”抽取。
畫麵碎片湧入腦海：黑暗，灼熱，一道赤紅火光穿透胸膛，視線迅速模糊。最後定格的是個模糊背影，高大，披著鬥篷。
碎片消散。
【檢測到特殊情緒碎片：“焚身之痛”。純度：中。能量級：低。可吸收。】
林芸將情緒煉化，係統能量微漲0.001%。
“有發現？”何靜問。
“死者被火法貫穿胸膛，瞬間斃命。”林芸指了指牆角，“痕跡在這裏。”
何靜走過來檢視，點頭：“與卷宗記載相符。但……”她看向四周，“三十七人，死在同一時間。要做到這點，要麼多人同時出手，要麼……”
“修為碾壓。”林芸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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