鎧甲立起的瞬間，墓室內陰風驟起。
八盞長明燈的幽綠火焰瘋狂跳動，牆壁浮雕中的人影彷彿要掙脫石壁。吟唱聲從四麵八方湧來，混雜著金戈鐵馬的肅殺。
何靜刀已出鞘。
刀身泛著冷光，靈力灌注下發出細微嗡鳴。她橫跨一步擋在林芸身前，目光鎖定那具空蕩蕩的鎧甲。
鎧甲頭盔內的兩點紅光緩緩掃過兩人。
林芸流雲弓在手，三支箭矢搭上弓弦。情慾道體全力感知，從鎧甲上捕捉到一股極其古老的“不甘”情緒。
這情緒歷經數百年沉澱，已凝成實質。
“李廣將軍？”何靜沉聲開口，“既已作古，何故擾世？”
鎧甲沒有回應。
它隻是抬起右手，五指緩緩握攏。插在胸口的斷矛顫動起來，銹跡剝落，露出下方暗紅的矛身。
矛尖一點寒光乍現。
“退！”
何靜低喝，刀鋒斜斬。
一道半月形刀罡破空斬向鎧甲。刀罡所過之處，地麵石板犁出深溝。
鎧甲不閃不避。
斷矛自行從胸口拔出，落入右手。矛尖輕點，正中刀罡中心。
“鐺！”
金鐵交鳴聲炸響，刀罡破碎成漫天光點。鎧甲身形紋絲未動，頭盔下的紅光卻更盛一分。
林芸三箭齊發。
箭矢射向鎧甲頭盔、胸口、右肩。箭鋒靈力凝聚，在空中拖出淡青軌跡。
鎧甲左手抬起，五指張開。
三支箭矢在它身前三尺處齊齊停住，彷彿撞上無形牆壁。箭桿劇烈震顫，卻無法寸進。
林芸眼神微凝。
這鎧甲的實力，至少相當於金丹圓滿，而且對靈力攻擊有極強的抗性。
鎧甲右手斷矛橫掃。
矛尖劃出一道暗紅弧光，所過之處空氣發出撕裂般的尖嘯。弧光掃向何靜腰間，速度之快，隻留下一道殘影。
何靜刀身豎擋。
“轟！”
刀矛相撞，何靜連退三步，腳下石板寸寸碎裂。她握刀的右手虎口滲出血絲，臉色微白。
鎧甲一步踏前。
地麵震顫。
它左手五指虛握，墓室四周牆壁上的浮雕中，那些祭祀的人影竟真的掙脫出來！數十道半透明的虛影撲向兩人，口中發出無聲嘶吼。
林芸飛雲綾展開。
綾身霞光大盛，在周身三丈佈下層層光幕。虛影撞上光幕，發出滋滋聲響，卻無法突破。
何靜刀勢一變。
她不再硬拚，身形如鬼魅般遊走，刀鋒專攻鎧甲關節處。每一刀都精準狠辣，刀罡凝成一線，威力更增三分。
鎧甲動作略顯遲滯。
它畢竟隻是一具空甲，沒有活人那般靈活。何靜的刀招刁鑽，專攻薄弱處，讓它不得不分神防禦。
林芸看準時機。
她收起流雲弓，雙手結印。
手指灰白死氣流轉，在身前凝成三根細針。細針無聲射出，從側麵鑽入頭盔與胸甲的縫隙。
鎧甲身形猛地一僵。
頭盔內的紅光劇烈閃爍。
林芸引動鎧甲上那股“不甘”情緒，混合“情慾印記·共鳴”，將情緒放大百倍。
數百年前，鎮北將軍李廣奉命鎮守北疆，卻遭奸臣陷害，兵權被奪，含冤而死。臨終前的不甘、憤怒、對家國的眷戀，全部被封入這具鎧甲。
此刻，這些情緒被徹底引爆。
鎧甲仰頭髮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墓室震動加劇，穹頂有碎石落下。八盞長明燈同時炸裂，幽綠火焰化作漫天火星。
何靜抓住機會，刀鋒直刺鎧甲胸口。
刀尖刺入鐵甲三寸，卻無法再進。
鎧甲右手斷矛反掃。
這一擊含怒而發，矛尖暗紅弧光暴漲，幾乎籠罩半個墓室。何靜抽刀暴退，仍被弧光邊緣掃中左肩。
護體靈光破碎。
她左肩衣袍撕裂，皮開肉綻，鮮血瞬間染紅衣襟。
林芸飛雲綾卷出，纏住何靜腰身將她拉回。同時右手一揚，十餘張雷火符撒出。
符籙在空中燃燒，化作雷火交織的大網罩向鎧甲。
“轟轟轟！”
雷火爆裂，墓室內亮如白晝。鎧甲在雷火中踉蹌後退，鐵甲表麵浮現焦黑痕跡。
林芸不給它喘息之機。
她引動鎧甲情緒中那絲“對家國的眷戀”，混合“情慾印記·幻真”，在它識海中構建出一幅畫麵…
北疆戰場，烽火連天。
李廣率軍死守關隘，身後是萬千百姓。他浴血奮戰，直到最後一兵一卒。
畫麵最後定格在他戰死的那一刻:身軀不倒，長矛指北。
鎧甲動作徹底停滯。
頭盔內的紅光漸漸黯淡。
它緩緩單膝跪地，斷矛插入地麵，雙手扶住矛桿。這個姿勢，正是李廣戰死時的模樣。
墓室內的吟唱聲漸漸平息。
牆壁上的虛影重新融入浮雕，長明燈的火焰熄滅，隻餘下照明珠的微光。
鎧甲一動不動，彷彿又變回一具普通的遺物。
何靜捂住左肩傷口，臉色蒼白:“結束了？”
林芸走到鎧甲前。
她伸手觸碰鎧甲頭盔，情慾道體感知到，那股“不甘”情緒正在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釋然”。
數百年執念，今日得解。
鎧甲化作點點金光，從五指開始消散。金光飄散中，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身影對兩人抱拳一禮，隨即徹底消失。
地上隻留下一枚虎符，一本兵書，還有那柄斷矛。
虎符是青銅所鑄，表麵有斑駁綠銹。兵書紙張泛黃，封麵上寫著《北疆軍略》四字。斷矛依舊暗紅，但矛尖那點寒光已斂。
林芸撿起三物。
虎符入手冰涼，隱隱有肅殺之氣。兵書記載的是北疆地理、軍陣佈置、異族習性。
斷矛……
她握住矛桿的剎那，一段記憶碎片湧入腦海。
那是李廣臨終前的畫麵:他拄著這柄長矛，站在屍山血海之中，身後關隘已破，異族鐵騎如潮水般湧來。
“鎮北軍……不退……”
這是他最後一句話。
記憶碎片消散。
林芸鬆開手。這柄斷矛承載了將軍最後的意誌，已非凡鐵，但具體有何用途，還需研究。
何靜服下療傷丹藥，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她走到林芸身旁，看向三物:“任務要求是查明異象源頭，清除隱患。如今源頭已除，這些算是戰利品。”
“虎符和兵書上交，斷矛我要了。”林芸道。
何靜點頭:“可以。”
兩人在墓室中又檢查一圈，確認再無異常，這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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