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在臨淵城北,山勢不高,但林木茂密。按孫二所說,鬼哭澗在西山深處。
林芸駕雲舟飛行,片刻後便看到下方一處狹長的山穀。穀中霧氣瀰漫,即使在白日也顯得陰森。
她在穀口落下,步行入內。
穀內寂靜,連鳥鳴聲都聽不到。兩側崖壁陡峭,藤蔓垂掛。前行約百丈,前方出現一座破敗的廟宇。
廟門半塌,門楣上的字跡早已模糊。推門而入,院中雜草叢生,正殿的屋頂破了幾個大洞,陽光透過窟窿照在佈滿灰塵的地麵上。
殿內供著一尊泥塑神像,正如孫二所說,神像沒有五官,麵部平滑。神像前的供桌歪倒,香爐翻在地上。
林芸站在殿中,情慾道體全力感知。
廟內殘留著極其淡薄的“香火願力”,但早已消散大半。除此之外,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怨念”,如同蛛絲般纏繞在神像周圍。
她走到神像前,伸手觸碰神像底座。
指尖傳來微弱的陰寒感。
就在此時!
神像平滑的麵部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道黑影從中竄出,直撲林芸麵門!
林芸早有防備,飛雲綾自袖中飛出,霞光一卷,將那黑影絞住。定睛一看,竟是一團拳頭大小的黑氣,在黑氣中掙紮扭曲,隱約可見一張猙獰人臉。
“陰魂?”林芸皺眉。
這陰魂氣息不強,最多相當於凝氣期,但怨念極重。飛雲綾霞光收縮,陰魂發出無聲尖嘯,最終潰散成縷縷黑煙。
神像麵部裂縫中,又接連竄出三道陰魂,皆被飛雲綾輕易絞殺。
林芸察覺不對。若隻是這點陰魂,不足以讓孫二連續做噩夢,更不可能導致靈田莊修士失蹤。
她引動一絲“怨念”碎片,混合“情慾印記·共鳴”,輕輕送入神像內部。
神像劇烈震顫起來。
以神像為中心,地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如同血管般向四周蔓延。整座廟宇開始搖晃,牆壁開裂,屋頂的瓦片簌簌落下。
林芸身形暴退,衝出廟門。
就在她踏出廟門的剎那,整座廟宇轟然坍塌!
煙塵瀰漫中,地麵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濃鬱的陰煞之氣從地底噴湧而出,瞬間籠罩整個山穀。
林芸立於半空,俯視下方。
裂縫深處,隱約可見一座地宮的輪廓。陰煞之氣正是從地宮入口逸散出來的。
她降落地麵,走到裂縫邊緣。
裂縫寬約丈許,深不見底,有石階蜿蜒向下。陰煞之氣如同實質,觸之冰寒刺骨。
林芸撐起護體靈光,踏上石階。
石階向下延伸百餘階,盡頭是一座石門。門扉緊閉,門上刻著扭曲的符文,散發幽光。
林芸伸手推門。
石門沉重,但在金丹後期靈力下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條長廊,兩側牆壁嵌著發出慘綠光芒的礦石,照亮前路。長廊寂靜,隻有她的腳步聲迴響。
前行約五十丈,前方出現一座大殿。
殿內立著八根石柱,柱身雕刻著惡鬼圖案。大殿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放著一尊黑色小鼎,鼎口不斷噴出陰煞之氣。
石台周圍,盤坐著五道身影。
不,不是活人。
是五具乾屍,麵板緊貼骨骼,眼眶空洞,身上穿著早已腐朽的道袍。他們圍坐成圈,雙手結印,似在鎮壓那尊黑鼎。
林芸走到石台前。
黑鼎約三尺高,三足兩耳,鼎身刻滿扭曲的符文。鼎口噴出的陰煞之氣精純而狂暴,顯然是一件邪物。
五具乾屍中,有一具的姿勢稍有不同!他的右手食指伸出,指向地麵。林芸順著他所指方向看去,石台底座刻著一行小字:
“陰煞鼎,鎮於此,後人勿動。”
看來這五位修士生前是在鎮壓此鼎,最終力竭坐化。
林芸神識掃過黑鼎。鼎內封存著海量的陰煞之氣,若任其噴發,足以讓方圓百裡化為鬼域。
但這不是她要找的東西。
靈田莊修士失蹤,孫二的噩夢,應該另有原因。
她目光掃過大殿四周。情慾道體感知到,左側那根石柱後方,有一絲極其隱晦的“空間波動”。
林芸走到石柱後。
石壁上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若非情慾道體對能量敏感,根本發現不了。她伸手按在縫隙處,靈力注入。
石壁無聲滑開,露出後方一間密室。
密室不大,隻有三丈見方。中央擺著一張石床,床上躺著一具骸骨,骸骨旁放著一枚玉簡。
林芸拿起玉簡,神識探入。
“餘乃‘百鬼門’棄徒,道號陰傀。因私煉‘養魂術’,被逐出師門,逃至此地。餘在此設‘聚陰陣’,以陰煞鼎為源,滋養魂魄,欲轉修鬼仙……”
“然陣法有缺,陰煞失控,餘遭反噬,命不久矣。臨終前,餘將殘魂封於‘引魂幡’中,置於西山各處。若有修士靠近,引魂幡便會自動吸納其魂魄,補全陣法……”
“後來者若見此簡,望毀去引魂幡,勿讓餘再造孽業……”
玉簡資訊至此而止。
林芸放下玉簡,看向石床上的骸骨。骸骨懷中果然有一麵巴掌大小的黑色小幡,幡麵無風自動,散發著詭異的吸力。
這就是導致靈田莊修士失蹤的元兇。
她伸手去拿引魂幡。
就在手指觸及幡身的剎那,幡麵猛地張開,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直衝她神魂!
林芸眼中幽光一閃。
情慾道體運轉,將那吸力中蘊含的“貪婪”與“渴望”絲絲抽離,反哺自身。引魂幡失去能量支撐,幡麵無力垂下。
她將引魂幡收起。
正要離開密室,石床上的骸骨忽然動了。
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兩點幽綠鬼火,骸骨緩緩坐起,下頜骨開合,發出乾澀的聲音:“放下……引魂幡……”
林芸後退一步,流雲弓入手。
“你已死,何必執念。”她淡淡道。
骸骨發出桀桀怪笑:“死?不……本座即將成就鬼仙……就差最後幾個魂魄……”
它猛地從石床上撲下,骨爪抓向林芸脖頸!速度極快,帶起破空之聲。
林芸流雲步展開,身形橫移,同時一箭射出。
箭矢貫穿骸骨胸腔,但骸骨動作不停,反手一爪拍向林芸麵門。
林芸飛雲綾卷出,纏住骨臂,霞光收縮。骸骨臂骨發出“哢嚓”聲響,卻未斷裂。
“金丹後期……好……好純凈的魂魄……”骸骨眼中鬼火大盛,“吞噬了你,本座必成鬼仙!”
它另一隻骨爪淩空虛抓,密室四周浮現出數十道黑色鎖鏈,交織成網,罩向林芸。
林芸不閃不避,引動骸骨心中那團“執念”,混合“情慾衝擊”,模擬出“百鬼門長老親至,要將他殘魂抓回宗門受刑”的恐怖景象,狠狠灌入其識海。
骸骨動作猛地僵住。
它眼中鬼火劇烈跳動,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
“不……不要抓我回去……”骸骨抱頭嘶吼,“我不是故意煉養魂術的……是大師兄逼我的……”
鎖鏈網潰散。
林芸趁機一指點出。
灰白死氣沒入骸骨頭顱。
骸骨劇烈顫抖,眼眶中的鬼火迅速黯淡,最終熄滅。它保持著抱頭的姿勢,緩緩倒下,碎成一堆枯骨。
林芸收起流雲弓,看向那堆枯骨。
情慾道體感知到,一絲精純的“執念”與“解脫”從枯骨中逸散,被她無聲汲取。
【檢測到高強度、高純度情緒:“百年執念”、“解脫釋然”。純度:高!能量級:高!符合特殊情慾吸收標準!】
【觸發凈化任務:斷執念,汲解脫!】
【任務要求:徹底毀去陰傀的殘魂與引魂幡,並汲取其逸散的“執念”與“解脫”能量,總量不低於0.018%。】
【任務獎勵:係統能量提升0.015%。“情慾印記·寂滅(中級)”效果提升5%。】
林芸抬手,一道靈火落在枯骨上。火焰熊熊,將枯骨與殘魂一併焚化。
她又取出引魂幡,以“寂滅”真意將其內部封存的殘魂印記徹底抹除,幡身化為飛灰。
做完這些,她走出密室,回到大殿。
陰煞鼎還在噴湧陰煞之氣。此物雖邪,但也是難得的陰屬性寶物,若落入邪修手中,恐釀成大禍。
林芸走到石台前,雙手結印,以靈力在鼎身佈下層層封印。鼎口噴出的陰煞之氣逐漸減弱,最終徹底封閉。
她將陰煞鼎收入儲物鐲,準備帶回司裡處理。
正要離開,大殿入口處傳來腳步聲。
林芸轉身。
三道身影走入大殿,皆是黑袍修士,胸前綉著血色鬼麵徽記。為首者是個麵容陰鷙的中年男子,金丹中期修為,身後兩人都是金丹初期。
三人見到林芸,愣了一下。
陰鷙男子目光掃過大殿,最後落在林芸身上:“閣下是誰?為何在此?”
“拘靈遣將司,林月。”林芸亮出客卿令牌。
三人臉色微變。
“原來是拘司的道友。”陰鷙男子拱手,“在下‘百鬼門’執事,馮厲。此地乃我百鬼門先祖遺跡,不知閣下……”
“此地邪氣瀰漫,危害四方,我奉命前來清理。”林芸打斷他,“如今隱患已除,三位請回。”
馮厲眼中閃過寒光:“清理?不知閣下可曾見到一尊黑色小鼎?”
“見到了。”
“那是本門先祖遺物,還請閣下歸還。”
林芸看著他:“陰煞鼎乃邪物,若任其流落,必生禍端。三位請回。”
馮厲臉色沉下:“閣下這是要強佔我門遺寶了?”
他身後兩人悄然移動,呈三角之勢將林芸圍在中間。
林芸神色未變:“要動手?”
馮厲冷笑:“既然閣下不識抬舉,那就別怪馮某不客氣了!”
他話音未落,三人同時出手!
馮厲袖中飛出一麵黑色魂幡,幡麵展開,數十道怨魂尖嘯撲出。另外兩人,一人祭出骨爪,一人放出毒蟲,攻勢狠辣。
林芸流雲步展開,身形在怨魂與毒蟲間穿梭。飛雲綾自袖中飛出,霞光一卷,將撲近的怨魂絞碎,又將毒蟲掃落。
她張弓搭箭,三箭連珠射向馮厲。
馮厲魂幡搖動,怨魂匯聚成盾,擋下箭矢。同時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魂幡上,幡麵血光大盛,一道血色鬼影從中鑽出,氣息赫然達到金丹後期!
“血鬼,殺了她!”馮厲厲喝。
血色鬼影發出嘶吼,化作一道血光撲向林芸。
林芸眼中幽光微閃。
她引動馮厲心中的“貪婪”,混合“情慾印記·惑心”,模擬出“血鬼反噬,要吞噬主人”的念頭,悄然送入那血色鬼影的殘存意識中。
血色鬼影撲到半途,動作猛地一滯。
它轉過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馮厲,眼中爆發出“貪婪”與“渴望”。
馮厲一愣:“血鬼,你看我做什麼?殺了她!”
血色鬼影卻發出一聲興奮的嘶吼,調轉方向,撲向馮厲!
“你瘋了?!”馮厲大驚,連忙催動魂幡想要控製血鬼。
但為時已晚。
血鬼已撲到他身上,張口咬向他脖頸!
馮厲慘叫,拚命掙紮。另外兩人見狀,想要救援,卻被林芸的箭矢逼退。
不過數息,馮厲的慘叫聲戛然而止。血鬼將他一身精血吞噬殆盡,化作一具乾屍。
血鬼吞噬主人後,氣息暴漲,眼中血光更盛。它轉過身,看向林芸,口中發出含糊的低吼。
林芸麵無表情,一指點出。
灰白死氣沒入血鬼眉心。
血鬼身軀僵住,血色迅速褪去,最終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馮厲一死,剩下兩人臉色煞白,轉身就想逃。
林芸豈會放過他們。
流雲弓連震,兩支箭矢貫穿兩人後心。兩人撲倒在地,氣息斷絕。
大殿恢復寂靜。
林芸收起三人的儲物袋,又將他們的屍體焚化,這才離開地宮。
回到地麵時,天色已近黃昏。
她駕雲舟返回臨淵城,直接去了黑塔。
三層兌換處,孫老聽完她的陳述,枯瘦的手指在案捲上敲了敲。
“西山鬼哭澗,陰傀,引魂幡,陰煞鼎,百鬼門……”他抬眼看向林芸,“你這一趟,倒是捅了馬蜂窩。”
林芸沒說話。
孫老搖頭:“百鬼門是南疆邪宗,雖不入流,但門中有化神老怪坐鎮。你殺了他們三個金丹執事,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先動的手。”
“邪宗不講道理。”孫老取出一枚玉簡,“此事我會記錄在案,上報總司。陰煞鼎你暫時代為保管,莫要輕易動用。至於百鬼門……司裡會處理。”
他頓了頓:“靈田莊的案子可以結了。引魂幡已毀,陰傀殘魂已滅,隱患消除。功勛五百,已記錄。”
林芸收起更新後的令牌,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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