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
一座七層黑塔拔地而起，塔身無窗，簷角懸掛青銅鈴鐺，無風自動，發出低沉悠遠的嗡鳴。塔前是一片青石廣場，此刻聚集了數十名修士，修為從築基到金丹不等，三五成群低聲交談。廣場入口處立著石碑，上書“拘靈遣將司臨淵分司”九個古篆，鐵畫銀鉤，蘊含肅殺之氣。
林芸步入廣場，青衣素凈，在人群中並不顯眼，但情慾道體自然散發的無形吸引力，仍讓附近幾名修士下意識側目，眼中閃過驚艷。那些目光中附帶的“好奇”、“羨慕”、“覬覦”等雜念，被道體無聲汲取。
塔門處設有一張長案，案後坐著一名身著黑色勁裝的中年修士，胸前綉著一枚銀色鬼麵徽記，金丹中期修為。他正低頭翻看玉簡，偶爾抬眼掃視排隊的人群，神色淡漠。
林芸排到案前。
“姓名，修為，來歷。”黑衣修士頭也不抬。
“林月，金丹後期，散修。”
修士抬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眼中無波，取出一枚空白玉牌，以指為筆，靈力勾勒錄入資訊：“外聘考覈，分三關，測心誌、戰力、應變。過兩關可錄為臨時客卿，過三關可錄為正式客卿，享分司資源兌換許可權，按功勛計酬。考覈有傷亡風險，自願參與，生死自負。”
他將玉牌推過來：“滴血留印，入塔候考。”
林芸逼出一滴血珠落在玉牌上，血珠滲入，玉牌泛光。她收起玉牌，走向黑塔入口。
塔內一層極為寬闊，像是一座演武場，此刻已有二十餘名修士等候。地麵刻著繁複的陣法紋路，四周牆壁漆黑，神識探入如同泥牛入海。
林芸在角落站定，情慾感知自然鋪開。場中修士情緒各異：有躍躍欲試的“興奮”，有故作鎮定的“緊張”，也有深藏不露的“算計”。這些情緒品質普通，量卻不少，道體自行吸納，涓滴成流。
約莫一炷香後，塔門關閉。
一名黑袍老者自二層樓梯緩步而下，氣息沉凝如山，赫然是元嬰初期。他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乾澀：“老夫沉博，今日主考。第一關，幻心陣。”
他抬手一揮。
地麵陣法紋路驟然亮起，白光衝天，瞬間將所有人籠罩。
林芸隻覺眼前景象扭曲，下一刻，已置身於一片荒墳之間。月色慘白，陰風呼嘯，四周墳塚林立，墓碑歪斜，隱約有鬼影在墳頭飄蕩。周遭瀰漫著濃重的腐臭與陰煞之氣，直鑽鼻腔，神識受到壓製，隻能覆蓋周身數丈。
“幻陣……”林芸神色未變。
這幻陣逼真，不僅能模擬環境，還能引動修士內心恐懼。耳邊傳來其他修士的驚呼、怒吼，顯然有人已陷入幻象。
一道白影自前方墳塚後飄出，是個七竅流血的女鬼，伸出慘白的手抓向林芸麵門，口中發出淒厲尖嘯。
林芸眼中幽光微閃。
那女鬼動作猛地一滯，眼中血光閃爍，竟調轉方向，撲向左側不遠處一名正揮舞法器、狀若瘋魔的築基修士。那修士猝不及防，被女鬼撲中，發出慘叫，身上護體靈光劇烈閃爍。
林芸繼續向前走。情慾道體對這類精神幻象有天然抗性，她能清晰感知到陣法的核心波動，以及那些“鬼物”實則是陣法凝聚的陰煞能量，附帶著微弱的“怨念”情緒。
她邊走邊引動一絲“恐懼”碎片，混合“惑心”，悄然送入途經的幾個幻象鬼物體內。那些鬼物頓時狂暴，不再攻擊她，反而互相撕咬，或撲向其他陷入幻象的修士，場麵一時混亂。
前行百步，前方出現一座破敗的土地廟。廟門半掩，門縫裏透出昏黃燭光。
林芸推門而入。
廟內空無一人，隻有一盞油燈在供桌上燃燒。供桌後立著一尊泥塑神像，麵目模糊，佈滿裂紋。
油燈火苗突然暴漲，化作一張扭曲的人臉，張口發出嘶啞聲音：“留下……你的魂魄……”
同時，神像眼中射出兩道幽光，直刺林芸眉心！
這是針對神魂的攻擊。
林芸抬手，飛雲綾自袖中飛出，霞光一卷，將那兩道幽光絞碎。同時，她引動之前吸納的、屬於這幻陣本身的“陰冷”情緒，模擬出“更強大的存在降臨”的威壓，反衝那油燈火苗。
火苗人臉驟然扭曲，發出驚恐尖嘯，縮回燈芯，油燈“噗”地熄滅。
廟宇景象如潮水般退去。
林芸重新出現在塔內一層。地麵陣法光芒收斂，已有七八名修士癱倒在地，口鼻溢血，顯然在幻陣中受創不輕。另有十餘人臉色蒼白，勉強站立，眼中猶有餘悸。
那名主考沉博仍站在樓梯口，目光掃過眾人，在林芸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第一關，過者十二人。休息半炷香。”他沙啞道。
通過者聚到一旁調息。有人低聲交談：
“那幻陣太狠了，我差點被心魔吞噬……”
“我看到的是宗門被滅的場景……”
“我看到的是……”
林芸閉目靜立。情慾道體將場中瀰漫的“後怕”、“慶幸”、“不甘”等情緒緩緩汲取。剛纔在幻陣中，她不僅抵禦了幻象，還反向汲取了陣法內蘊的“怨念”能量，雖不多，但品質尚可。
半炷香後，沉博再次開口：“第二關，鬼巢。”
他指向地麵陣法中央：“下方封禁著一處小型鬼穴，內有怨魂厲鬼若乾，最強相當於金丹後期。爾等需在其中堅持一炷香時間，擊殺鬼物數量越多，評價越高。可單獨行動，亦可聯手。”
話音落，地麵陣法再亮，這次是幽藍色光芒。十二人身形同時下沉，如同墜入深井。
眼前一暗，隨即是刺骨陰寒。
林芸落在一處潮濕的洞窟中，四周石壁滲著水珠，頭頂垂下無數鐘乳石。周遭瀰漫著濃烈的陰煞與腐朽氣息，神識壓製比幻陣更甚，隻能延伸出三丈。
“嗚——”
淒厲鬼嘯從四麵八方傳來。數道半透明的鬼影從石壁中鑽出，張牙舞爪撲來。這些鬼影氣息在築基到金丹初期不等，眼中跳動著嗜血的紅光。
林芸流雲弓在手，弓弦輕震，三支箭矢射出。箭矢附著一絲“寂滅”真意，穿透鬼影軀體，鬼影發出尖銳哀嚎，潰散成黑煙。
她腳下不停，向洞窟深處掠去。情慾感知中，深處有更強的陰氣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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