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很清楚,獨孤紫煙等的不是道理,不是解釋,不是歉意。
她等了三千年,等的隻是一句話。
一句能撫平她千年傷痛、了卻她畢生執唸的話。
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王浩腦海之中驟然靈光一閃,一句熟悉的話語,毫無征兆地浮現在心頭。
那是一段足以撼動世間所有癡情兒女的告白。
王浩心中竊喜,臉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連忙連連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倉促與鄭重:“有!有!有!師祖還有話,讓我轉告前輩!”
他狠狠嚥了一口唾沫,壓下心中的緊張,深吸一口氣,字字真摯,彷彿真的是玄真祖師親臨,隔著三千年歲月,對自己摯愛之人傾訴衷腸:
“曾經有一份真誠的愛情放在我麵前,我冇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時候才後悔莫及,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
“如果上天能夠給我一個再來一次的機會,我會對那個女孩子說三個字:我愛你。”
“如果非要在這份愛上加上一個期限,我希望是……一萬年。”
語氣輕而緩,卻重如千鈞,砸在獨孤紫煙的心上。
空氣,瞬間死寂,獨孤紫煙整個人猛地一怔。
那雙始終冰冷銳利的眼眸,在這一刻,徹底僵住,她握著長劍的手,猛地一顫。
“哐當——”
紫色長劍應聲掉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石室之中格外清晰。
一行清淚,無聲無息,自她眼角滑落。
那是冰封千年的淚水,是壓抑千年的委屈,是等待千年的答案。
獨孤紫煙僵在原地,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眼神空洞,麵容失色,周身那凜冽的殺意,在這一刻消散得無影無蹤,隻剩下無儘的哀傷與釋然。
她嘴裡喃喃自語,一遍又一遍,聲音輕得如同夢囈:“我等了他三千年……終於……終於等到他這句話了……”
王浩見狀,連忙後退數步,遠離獨孤紫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隻覺一陣刺痛,心有餘悸地長舒一口氣。
他警惕地看向獨孤紫煙,見她失魂落魄、淚流滿麵的模樣,心中不禁輕歎一聲:多情自古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
師祖在上,弟子這般說,也是為了幫您給獨孤前輩一個交代,了卻這三千年的恩怨情仇。您在天有靈,可千萬要保佑弟子,莫要再讓這位姑奶奶翻臉了……
王浩不敢出聲打擾,隻是靜靜站在一旁,垂首而立。
他這一次學乖了,深知眼前這位女劍仙情緒起伏極大,前一秒還柔情似水,下一秒可能就拔劍相向,多說多錯,沉默是金。
時間緩緩流逝,足足半個時辰後。
獨孤紫煙終於從那極致的情緒波動之中回過神來。
她抬手,輕輕擦去臉頰上的淚水,動作輕柔,不複之前的冷厲,抬頭看向王浩,眼神之中,已經冇有了殺意,冇有了冰冷,隻剩下複雜難明的情緒。
王浩見狀,心中一緊,連忙尷尬一笑,身形下意識地又後退了一步,滿臉警惕。
獨孤紫煙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嘴角幾不可查地微微一抽,隨即神色恢複如常,輕聲開口,語氣平和了許多:“不用如此害怕,你帶來了我想要的答案,本座不會對你如何。”
話音落下,她輕輕一招手。
王浩手中的紫霄劍,瞬間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劍鳴,化作一道紫虹,自動飛至獨孤紫煙手中。
她手指輕輕拂過劍身之上斑駁的痕跡,目光溫柔,彷彿在撫摸久違的故人。
紫霄劍微微輕顫,發出低低的嗡鳴,彷彿在迴應她的觸碰。
王浩看到這一幕,心中頓時恍然,原來,自始至終,獨孤紫煙都對自己手下留情了。
想到這裡,王浩心中一陣後怕,同時也多了幾分感激,連忙拱手行禮:“多謝前輩手下留情。”
獨孤紫煙冇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紫霄劍上,語氣柔和,帶著一絲追憶:“這把紫霄劍,是我與他一同鑄造的。”
“此事,玄真師祖也有與晚輩說過。”王浩恭敬回覆。
獨孤紫煙沉默片刻,彷彿在回憶那段遙遠而美好的歲月,隨後緩緩開口:“將你與玄真殘念相遇之事,從頭到尾,與我講講吧。”
“是。”
王浩不敢怠慢,立刻將自己如何見到玄真殘念、如何接受囑托、如何來到殘鋒劍塚一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為了讓獨孤紫煙更加動容,王浩在講述之時,不動聲色地添油加醋,將玄真祖師對獨孤紫煙的思念、愧疚、遺憾,描繪得淋漓儘致,感人至深,字字句句都戳中了獨孤紫煙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獨孤紫煙靜靜聆聽,一言不發,原本清冷的麵容,漸漸變得溫和,眼中的怨懟一點點消散,化作濃濃的追憶。
王浩將一切講完後,長歎一聲,神色悲憫,語氣悵然:“師祖與獨孤前輩之事,終究成了他老人家此生最大的遺憾。真是天道不測,造化弄人,有情人,卻不能終成眷屬……”
頓了頓,王浩輕聲吟誦一句:“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
這句話一出,獨孤紫煙身軀微震,她跟著輕聲重複,一遍又一遍:“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
她低頭,再次看向手中的紫霄劍,哀怨的眼神中透著一絲解脫:“我二人之事,是他的遺憾,也是我的執念。隻是當初,連我自己都冇有想到,我會以執念入劍道。”
王浩心中一驚,以執念入道!
修仙之路,萬千大道,以執念入道,最為艱難,最為凶險,也最為慘烈,愛之深,恨之切,一念成神,一念成魔。
獨孤紫煙能以三千年相思執念,鑄就一身驚天動地的劍道修為,可想而知,這三千年來,她承受了多少痛苦與煎熬。
“前輩……”王浩欲言又止。
獨孤紫煙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彷彿要將這三千年心中鬱結的怨氣、哀傷、不甘,儘數吐出。
再次抬頭時,眼中最後的陰霾已經散去,重新恢複了那清冷出塵的模樣,隻是這清冷之中,多了幾分釋然與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