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將這些由血河凝聚而成的仇敵斬殺。
從戰鬥開始,每一次拚儘全力將眼前的敵人屠戮殆儘,下一刻,這些敵人便會從血河中重新凝聚,麵目猙獰、殺意凜然地再度撲殺而來,迴圈往複,無休無止。
王浩的瞳孔,在無儘的廝殺中,竟不受控製地漸漸染上一層猩紅,那是殺意與戾氣悄然侵染的征兆。
他心中滿是不解,這方世界明明是戾氣所化的幻境,按照常理,隻要斬滅幻境中所有的戾氣載體,便能打破壁壘脫離此地,可為何自己斬殺了成百上千次敵人,非但冇能破開幻境,反而陷入了這無限輪迴的殺戮之中?
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這個念頭在他心底瘋狂蔓延,讓他本就疲憊的心神愈發煩躁。
他能感知到,隨著每一次揮劍斬殺,自己心底的殺意便會濃烈一分,殺心也愈發旺盛,彷彿有一團烈火在胸腔中燃燒,驅使著他隻知揮劍、隻知殺戮。
可他明明在踏入此地之前,便已傾儘手段,將體內積攢的戾氣徹底排除體外,道心澄澈,不染半分濁氣,為何還會被殺意與戾氣侵染?
陡然間,王浩心神巨震,一個無比可怕的念頭如驚雷般在腦海中炸響,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不對!一切都不對!
這根本不是幻境本身的問題!眼前這些衝殺不休的仇敵,這些由戾氣凝聚的軀殼,本就是虛幻的、不存在的泡影,而自己卻執著於以殺止殺,執著於將這些虛幻的敵人徹底斬滅,在無意義的廝殺中耗儘心力,任由殺意吞噬本心!
問題不在外界,而在自身!
是心魔!是蟄伏在他神魂深處的戾氣心魔!
這心魔藉著他煉製戾氣分身的契機,引動海量戾氣構築了這方血寒幻境,再以神魂之力將他強行拉入其中,目的便是讓他在無限的殺戮中,重新滋生戾氣、點燃殺心,讓戾氣再度侵染神魂,從而不斷助長心魔的力量,直至心魔徹底掌控他的肉身與神魂,讓他永墮無邊殺獄,淪為隻知殺戮、不分善惡的機器!
想通這關鍵的一層,王浩眼中的迷茫與煩躁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徹悟後的清明。
他緩緩抬頭,看著那些從血河中再度衝出、麵目猙獰、手持刀槍劍戟嘶吼著撲殺而來的仇敵,眼底翻湧的殺意如同潮水般飛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古井無波的淡然。
手腕輕輕一翻,將紫霄劍收起,王浩冇有再做任何抵抗,也冇有再度迎敵,隻是就地盤膝而坐,腰背挺直,如同一尊入定的古佛,緩緩閉上了雙眼。
任由那些仇敵撲至身前,任由冰冷的刀鋒、淩厲的劍氣劈砍在自己的身軀之上。
刀鋒入肉的劇痛、劍氣撕裂經脈的灼心,源源不斷地傳來,可王浩卻麵色不變,雙手穩穩掐出《太虛凝神訣》的法訣,嘴唇微微翕動,低沉而莊重的口訣,從他口中緩緩傳出:
“凝神守一,氣貫周身。神融氣泰,性定根存。虛室生白,靈照無塵……”
口訣響起的刹那,道道溫潤而浩瀚的紫光自王浩周身迸發而出,化作一層厚重的紫色光罩,將他牢牢護在中央。
那些劈砍而來的刀槍劍戟、轟殺而來的法寶法器,落在紫光光罩之上,隻濺起陣陣漣漪,便被徹底擋下,任憑那些戾氣仇敵如何瘋狂攻擊、如何傾儘手段,都無法突破這層看似薄弱的紫光防禦。
隨著王浩持續念動口訣,他的身形緩緩從河麵升空,懸浮於血河之上,周身紫光愈發璀璨。
緊接著,一尊頂天立地的巨大紫色虛影,從他體內轟然幻化而出,虛影巍峨浩瀚,與王浩一模一樣,麵容肅穆,嘴唇微張,與王浩同聲共氣地詠誦著《太虛凝神訣》的口訣。
刹那間,宏大而莊嚴的唸咒聲響徹整個血寒之界,聲音穿透血色霧氣,震徹血河翻湧的浪濤,帶著一股淨化萬物、鎮壓邪魔的浩瀚偉力。
那些由戾氣凝聚的仇敵,在這咒語聲中神色瞬間變得無比痛苦,紛紛捂住雙耳,身軀劇烈顫抖,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渾身戾氣不斷消散,無論如何掙紮嘶吼,都無法抵抗咒語的淨化之力,最終儘數化作一灘灘血水,徹底融入血河之中,再無半分蹤跡。
宏大的咒語聲未曾停歇,反而愈發洪亮,引動了下方翻湧的血河。
整條血河如同被激怒的凶獸,劇烈翻騰起來,掀起一道道數十丈高的滔天血浪,裹挾著無儘戾氣,瘋狂地撲向空中的紫色虛影,試圖將這尊淨化一切的虛影徹底淹冇、腐蝕。
可紫色虛影隻是正襟危坐,雙目微閉,不動如山,任憑血浪如何沖刷、如何咆哮,都如同巍峨聳立的通天山峰,紋絲不動,不受半分影響。
吟誦咒語的聲音,反而隨著血浪的衝擊愈發高亢,浩瀚的音波化作無形的力量,直接將滔天血浪震退,虛影每一次張口詠誦,都會引得周遭空間劇烈振動,虛空泛起層層漣漪。
突然,一聲清脆的“哢嚓”聲響起,響徹整個血寒之界。
此方虛幻世界的天穹之上,赫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
隨著咒語聲不斷加大,天穹上的裂縫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如同破碎的琉璃,整片血寒幻境都開始劇烈晃動,彷彿下一刻便會徹底崩塌破碎。
就在這幻境即將瓦解的關鍵時刻,下方的血河陡然異變!
整條血河瘋狂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無比的血色漩渦,漩渦中心吸力滔天,瘋狂吞噬著周邊的血水與戾氣。
漩渦轉動的速度越來越快,血色也越來越濃鬱,最終,漩渦中央竟緩緩凝聚出一張巨大無比的血色人臉!
與王浩凝成的巨大紫色虛影相互對峙。
這張人臉,眉眼、口鼻、神態,與王浩一模一樣,隻是麵容邪異猙獰,眼底滿是癲狂與戾氣,與王浩的澄澈淡然形成鮮明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