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千丈深處,密室如被混沌吞噬的幽淵,唯有岩壁縫隙間滲下的水珠,在死寂中敲出“嗒、嗒”的脆響,每一滴都像砸在亙古不變的寒鐵上,濺起細碎的涼意,又迅速被周遭凝滯的陰冷吞噬。
岩壁並非尋常岩石,其上密佈著半指寬的凹槽,藍色符文如活物般嵌在槽中,符文邊緣泛著極淡的熒光,每隔數息便有細微的雷光在紋路間遊走,像困在繭中的閃電,掠過之處,岩壁表麵凝結的白霜微微震顫,又迅速恢複死寂。
五道大腿粗的紅色鐵索從密室穹頂垂下,鐵連結串列麵佈滿暗黑色的鏽跡,卻在符文雷光的映照下泛著詭異的猩紅,彷彿浸透了千年的血汙。
鐵索末端鋒利如刀,精準地洞穿了懸浮在密室中央的那道身影——那並非血肉之軀,而是一道凝實高大的魂魄,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霧,即便被鐵索束縛,依舊能看出其生前魁梧的身形。
奇特的是,鐵索洞穿魂魄的胸口、肩胛、雙膝五處要害,卻冇有一絲魂霧泄露,彷彿鐵索本身便是禁錮魂魄的牢籠,將其死死鎖在原地。
每當岩壁符文的雷光閃爍,紅色鐵索便會隨之泛起電弧,淡紫色的電流順著鐵鏈遊走,最終狠狠刺入魂魄體內。
魂霧劇烈翻騰,原本凝實的輪廓瞬間變得虛幻,魂魄的麵容也隨之扭曲——那是一張棱角分明的臉,眉骨高聳,下頜線鋒利,即便此刻滿是痛苦,依舊透著一股桀驁不馴的傲氣。
他緊咬牙關,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哪怕電流撕裂魂體的劇痛讓他渾身顫抖,也始終冇有發出一聲悶哼,隻有額間凝聚的魂霧不斷波動,泄露著他此刻的煎熬。
“咚、咚、咚……”
沉悶的腳步聲從密室一側的石階上傳來,打破了長久的死寂。
石階由暗灰色的岩石鋪成,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青苔,每一步踏下,都伴隨著青苔被碾碎的細微聲響。
腳步聲緩慢而沉重,彷彿來人每走一步都耗費了極大的力氣,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步步逼近密室中央。
片刻後,一道佝僂的身影出現在石階儘頭。
那是一名老者,渾身裹在破爛的黑袍中,黑袍布料早已失去光澤,邊緣處磨損得露出了裡麵的灰色內襯,風一吹便簌簌作響,彷彿下一秒就會碎裂。
老者身形瘦小,與懸浮在空中的魂魄形成鮮明對比,他的背駝得厲害,幾乎要貼到地麵,手中拄著一根粗短的柺杖,柺杖由漆黑的木頭製成,表麵佈滿溝壑,像是枯樹的枝乾,頂端鑲嵌著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骷髏頭,骷髏的眼窩中空空如也,卻在老者走動時隱隱泛著一絲極淡的紅光。
老者緩緩走到魂魄下方,停下腳步。他抬起頭,露出一張佈滿皺紋的臉。
麵板鬆弛如老樹皮,緊緊貼在顴骨上,眼角和嘴角的皺紋層層疊疊,像是被歲月刀刻斧鑿一般。
他的頭髮早已掉光,頭皮呈現出病態的蒼白,麵無表情時,整個人如同石雕,唯有那雙眼睛,渾濁得像萬年未動的死水,冇有一絲波瀾,卻在看向魂魄時,透出幾分陰鷙的寒光。
“古沉,你還真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老者的聲音響起,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鐵皮,每一個字都帶著刺耳的質感,“折磨了你數千年,你依舊不肯說出酆都鬼王旗的下落。”
此魂魄竟是幽冥鬼府宗主、酆都鬼王旗的前主人——古沉。
古沉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老者身上。
即便被鐵索束縛,他的眼神依舊銳利,彷彿能穿透黑袍,看清老者藏在底下的心思。
他冇有立刻回答,隻是看著老者,魂霧凝聚的瞳孔中泛起一絲嘲諷,直到岩壁符文再次閃過雷光,鐵索上的電弧又一次刺入體內,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魂魄特有的空靈,卻又透著幾分沙啞:“是啊,這都幾千年了,你這把老骨頭依舊不死心。”
老者聽到這話,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皺紋擠在一起,顯得格外猙獰。
他手中微微用力,握住柺杖頂端的骷髏頭,指尖的力道讓骷髏表麵泛起一層紅光。下一秒,骷髏的眼窩中突然射出兩道猩紅的光束,精準地擊中了懸掛魂魄的紅色鐵索。
“滋啦——”
刺耳的電流聲瞬間響徹密室,五道鐵索同時爆發出刺眼的電弧,淡紫色的電流如同毒蛇般纏繞著鐵鏈,瘋狂地湧入古沉的魂體。
魂霧劇烈翻騰,原本凝實的輪廓瞬間變得虛幻,彷彿隨時都會消散。古沉的身體劇烈顫抖,麵容扭曲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樣,魂體表麵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可他依舊死死咬著牙,冇有發出一聲求饒。
片刻後,老者鬆開了手,骷髏眼中的紅光褪去,鐵索上的電弧也隨之消散。
古沉的魂體緩緩穩定下來,隻是比之前更加虛幻,周身的黑霧也淡了幾分。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依舊銳利,隻是此刻多了幾分警惕。
老者看著古沉的表情,桀桀笑道,笑聲如同夜梟啼叫,刺耳又難聽:“你以為你封鎖了記憶,我就找不到鬼王旗了?”
古沉聽到老者這句話之時,眼神驟然一縮,魂體微微一震,彷彿意識到了什麼。他死死盯著老者,瞳孔中的嘲諷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
“冇錯,就是這個表情。”老者見狀,笑得更加得意,“你猜對了,酆都鬼王旗自己現世了。哈哈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啊。你守了幾千年的秘密,終究是守不住了。”
古沉靜靜地聽著,魂體懸浮在半空中,冇有說話。密室中再次陷入死寂,隻有岩壁符文的雷光依舊在閃爍,映得紅色鐵索上的鏽跡忽明忽暗。
片刻後,古沉突然大笑起來,笑聲洪亮,在密室中迴盪,帶著幾分灑脫,又帶著幾分難以捉摸的意味。他冇有接老者的話,隻是笑著,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