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剛正不阿
夏侯玄撩開亂髮，眼前之人正是賈逵，他恭敬地行禮道：“正是下官，多謝賈刺史相救。”
“毋須多禮，承天之佑，適時把你救下，令妹之識遠勝常人。”賈逵的語氣稍微溫和了些，他一向對京師那些隻知清談的二代們不感冒，但方纔夏侯玄令拚一死的舉動還是讓他對此人改觀不少。
“令妹托犬子修書於我，我方纔提前有所部署，否則再想趕也來不及。”他拿出那封帛書遞給還在原地發愣的夏侯玄，還是心安了不少。
若是夏侯玄真有閃失，伯仁絕後也並非幸事。
雖然陛下亦下令讓自己立刻馳援曹休，但此時讓這小子知道他妹妹也在關心他不失為一樁善舉。
徽兒，徽兒竟然......他展開帛書仔細閱讀起來，當看到那句：夏侯氏深恐大軍銳進，緻使側翼空虛，若有不虞，則侍郎危矣時，終究情難自已，掩麵痛哭起來。
“多......多謝刺史大人，多......多謝徽兒......”
賈逵看著涕泗滂沱的夏侯玄，並未嘲笑，隻是轉頭對自己身邊的親兵吩咐道：“給他備些水糧，護送至後軍。”
隨後，他調轉馬頭，看向還在地上打滾的吳兵：“說出你軍部署，饒你不死！”
“我......我等在石亭夜襲曹休後，與大軍走......走散，隻知夾石已有我軍駐守。”吳兵疼得死去活來，結結巴巴地說完後就被一箭封喉。
“刺史大人，吳軍兵鋒正盛。我軍應暫時行進，向朝廷請求援兵。”朱靈在一旁說道。
“大司馬如今進退兩難，正是生死存亡之時，一日也不可等！”賈逵斷然道，“如今應趁吳軍尚未部署完畢，出其不意急速行軍，若是一切就緒，再多的援軍也是迴天乏術。”
賈逵劍指南方，朝眾人說道：“傳令，多樹旌旗，擂鼓震天！讓陸議小兒看看，我大魏尚有人在！”
“即刻攻佔夾石！”
“吼！吼！吼！”
天色微亮，夾石道。
這是一條狹窄崎嶇的山路，兩側怪石嶙峋，樹木森森。曹休趴在馬背上，身後的喊殺聲雖然遠了些，但依然如附骨之蛆。
“兵馬損失多少？”曹休虛弱地問身邊的孫禮。
孫禮麵色慘白，環顧四周那些丟盔棄甲、連兵器都扔了的殘兵敗將：“收攏起來的不足一半。大部人馬都散了，亦或是被陸議截住了。”
“最為緊要的是運送輜重和糧草的牛車馬車也丟失了萬餘輛......”
曹休險些吐出一口鮮血，強行穩住心神才未從馬上跌落，他有何臉見陛下？有何臉見先帝。
武帝曾言我是千裡駒，恐怕都用在了撤軍上。曹休苦笑著搖搖頭。
“大司馬！前麵有軍隊！”
前方的探馬驚恐地回報。
“什麼？吳軍難道繞到前麵去了？”曹休再也控製不住，從馬上跌落，同時，吳軍的喊殺聲似乎又近了些許。
“大司馬！”王淩眼疾手快將他扶住，“大司馬放心，我等寧捨身一死，也定護大司馬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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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隨著那支軍隊越來越近，眼尖的孫禮突然叫出聲來：“不對！那是……那是大魏旗！”
隻見前方煙塵散去，一支軍容嚴整的鐵騎如同黑色的洪流般湧現。為首一員老將，鬚髮花白卻精神矍鑠，身披重甲，威風凜凜。
正是豫州刺史賈逵。
“大司馬何在？”賈逵聲如洪鐘，震得山穀迴響。
曹休看到賈逵，臉色變了又變。兩人素來不和，先帝曾欲授予賈逵假節之權，全被自己百般阻撓。
如今自己落魄至此，竟要靠這死對頭來救，心中羞憤難當。
“賈梁道......”曹休咬著牙，別過頭去，“你來看本帥的笑話嗎？”
賈逵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並未下馬行禮，隻是沉聲道：“國事為重，私怨為輕。逵奉陛下之命，督軍策應。如今吳軍勢大，不可戀戰，請大司馬速速隨我軍後撤，逵自當斷後！”
說罷，他不再理會麵色鐵青的曹休，對滿寵說道：“滿將軍，將我軍輜重補給分於大司馬軍隊。”
又轉過頭對朱靈下達命令：“朱將軍，你領軍在前！”
“喏！”
正當賈逵下令之際，陸遜帶著朱桓全琮已經趕到夾石。
“大都督，探子來報，賈逵率軍已經接應曹休，是否......”全琮在一旁低聲問道。
陸遜騎馬向前走了幾步，左右探望了一刻鐘下令道：“撤軍！”
“大都督！”朱桓有些不忿，“若是您讓我提前率軍於此，魏軍必然全軍覆沒，淮南壽春便近在咫尺！”
“奮武將軍可曾還記得至尊授予我假黃鉞之權。”陸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朱桓便不再多言，吳軍也順勢撤軍。
“東吳撤軍矣！東吳撤軍矣！”探子在大軍中呼喊道，敗軍之師這才徹底放鬆下來，隨即便橫七豎八地倒下。
夏侯玄跟在賈逵軍中，情緒已稍稍平復，正想去給叔父報平安，卻聽到了自己叔叔暴跳如雷的吼聲：
“賈梁道，若非你等行軍如此之慢，我軍豈會遭受如此境遇？”曹休將自己的儀仗丟在地上，對賈逵怒目而視。
賈逵冷冷地回復：“大司馬此言差矣，我等收到陛下詔令後便宿夜趕來，一連兩百多裡未曾停歇。”
“夏侯侍郎既是大司馬外甥，亦是大司馬的從事中郎，若非末將搭救，夏侯侍郎恐魂斷於此！”
曹休聽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也看到了朝自己走來宛如乞丐的夏侯玄，雖然知道賈逵言之有理，但心中的高傲卻不允許他低頭：
“為本帥拾起儀仗。”
此言一出，連一路上捨命相隨的王淩都有些看不下去，夏侯玄更是想站出來替賈逵辯解，甚至幫賈逵為曹休拾起儀仗。
“末將是朝廷任命的豫州刺史，並非是在此處為大司馬拾儀仗！”賈逵回懟道，“看來大司馬如今安好，我等也不久留。”
“鳴金收兵，回安城！”賈逵騎上馬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這匹夫！”曹休氣急攻心，喉頭一甜，一口鮮血湧出隨即昏倒過去。
“大司馬！大司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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