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中的人兒身體一僵,隨即嘴巴一癟,眼眶瞬間就紅了:“你......你打我......”
那聲音帶著酒後的嬌憨,聽得司馬師心都化了,哪裡還生得起氣來。
“好好好,我之過,我之過。”他連忙放軟了聲音,像哄孩子一樣輕輕拍著她的背,“平叔,今日就算和局,如何?”
何晏看著這副情景,早就笑得直不起腰了。他擺了擺手:“既然子元發話了,我豈敢不從。小徽兒真是海量,平叔佩服之至。”
“這樽酒,我替她喝了!”
說罷,他也端起酒樽,一飲而盡。
“今日你沒輸,快回房吧。”司馬師在她耳邊低聲道。
“不可,宴飲還未開始你就趕我走?”被打了一下屁股讓夏侯徽清醒了些許,脾氣也有點上來。
她一把掙脫了司馬師的束縛,小手叉腰,梗著脖子:“宴飲還未開始,你就想趕我走?哪有這樣的道理!”
敢打我,反了你了。夏侯徽借著酒意,膽子肥了不少,狠狠瞪了司馬師一眼。
司馬師被她瞪得沒脾氣,無奈地扶了扶額。他大步走到自己的主位上坐下,示意夏侯徽坐在他身旁的位置。
夏侯徽哼了一聲,搖搖晃晃地走到案幾前坐下,坐姿卻比平時隨意了不少,身子微微斜著,一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已經迫不及待地伸向了麵前的果盤,捏起一顆晶瑩的梅子丟進嘴裡。
司馬師在主位上清了清嗓子,端起案幾上的酒樽,對著眾人說道:“諸位,投壺助興已畢,當是正經宴飲之時。”
一聲令下,僕役們魚貫而入,將一道道精緻的菜肴呈上桌案。
幾個小口大腹的容器被呈上來,茱萸葉鋪在底部,夏侯徽伸頭往裡麵看似乎是魚肉和粟米,但是除了一些說不上來的味兒也沒什麼奇特,好像還是生的?
緊接著是一盤接一盤切成薄片的魚膾,還有幾碟不明物質,夏侯徽拿箸戳了戳,又聞了聞,應該也是和魚有關。
陳登的前車之鑒這些人是一點不管啊......
夏侯徽把這些趕緊挪開,然後眼巴巴地盯著用蜜、酪、酥油調和醃漬後烤熟的羊肋;用蔥白,生薑,橘皮和鹽所蒸的大鵝;一碗碗用肉糜和蔬菜丁熬煮的酸辣羹湯;當然還有某人來到這個時代的最愛——胡炮肉。
一道道菜肴擺滿了眾人麵前的案幾,看得人食指大動。
司馬師舉起酒樽,麵帶笑意:“今日公務纏身,怠慢了諸位,我先自罰一樽。”說罷,仰頭飲盡。
眾人也紛紛舉樽回應。一時間觥籌交錯,氣氛再次熱烈起來。
夏侯徽可不管他們那些繁文縟節,抄起一隻鵝腿就啃,她此時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剛才那幾樽酒下肚,非但沒壓住飢火,反而把她肚子裡的饞蟲全都勾了出來。
酒壯慫人膽,平日裡給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在張春華麵前如此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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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口把鵝腿啃得精光,管他什麼禮儀,老孃餓了!
另一邊幾個男人也開始口水橫飛。
畢軌作為黃門郎最是接近權力中樞,率先開口道:“陛下新登大寶,勵精圖治,連日召見我等詢問政事。”
“依我之見,陛下頗有武帝之風,行事果決,不喜虛浮之詞。”
“昭先所言極是。”諸葛誕立刻附和道,他端正了坐姿,一臉嚴肅,“我近日在吏部,便聽聞陛下有意申明法製,整頓吏治。這對我們這些有心為國效力之人,乃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何晏嗤笑一聲,他斜倚在席上,“律法如枷鎖,最是束縛人性。”
“近日在下對老莊之學有所涉獵,依我之見,人當順應自然,無為而治方是大道。禮法固然為國本,可是陛下若是過於嚴苛,恐非天下之福。”
“平叔此言未免太過偏頗!”李勝反駁道,“無法度則無國家。若人人都如你這般順應自然,豈不是天下大亂?子元,你在太學,對此最有體會,你說說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司馬師。
司馬師放下酒樽,正準備發表看法,一轉頭就看到夏侯徽這副餓虎撲食的模樣,頓時嘴角一抽,差點沒繃住臉上的表情。
他本想低聲提醒一句,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夏侯徽此刻的吃相雖然毫無儀態可言,但卻異常可愛。
她那雙平日裡清亮靈動的眸子此刻因微醺而帶著幾分迷濛,臉頰上的紅暈尚未褪去,反而因為熱氣而更顯嬌艷。
她的小嘴塞得鼓鼓囊囊,腮幫子一動一動的,像隻正在努力囤積過冬糧食的小鬆鼠。那副對周遭一切都毫不在意的專註模樣,竟看得他有些癡了。
算了,在府中由著她吧。
司馬師寵溺地嘆了口氣,將黏在夏侯徽身上的目光收了回來,沉聲道:“太學之中亂象叢生。諸多博士不過是些照本宣科之輩。學生大多也是為躲避徭役,真正潛心向學者,寥寥無幾。”
他端起酒樽一飲而盡,語氣中帶著憤懣:“我本以為,此去能為朝廷整頓學風,選拔些真才實學之士。可去了才知此地盤根錯節,病症積重難返。那些博士們結黨營私,太學生們則貌奉心違。”
“我每日不過是與他們周旋些文書雜事,何談匡扶大業?”
丁謐一直默不作聲,此時卻忽然開口:“子元不必憂慮。何不尋個機會,上疏請求外放,去地方上歷練一番做出些政績來,將來回朝,也好名正言順地更進一步。”
“彥靖此言倒是謀國之論。”諸葛誕介麵道,“所謂‘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發於卒伍’,今度支尚書,也就是子元你的三叔,叔達公也曾在地方任職......”
諸葛誕正說著,一股不和諧的“哢嚓哢嚓”聲卻越來越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夏侯徽左手抓著一根羊肋,右手持箸,左右開弓。剛剛啃完一口滋滋冒油的羊肉,便立刻夾起一大塊鮮嫩的魚腹塞進嘴裡,甚至還嫌不夠,又舀了一大勺酸辣的肉羹。呼嚕呼嚕地喝了下去。
她吃得小嘴油光鋥亮,額頭上都冒出了一層細密的香汗。
嗚嗚嗚,這纔是人過的日子啊!可口的食物,美酒呼之即來,沒人管東管西。
一樽酒用來下菜,第二樽把它們全部衝下肚,第三樽麼,沒人說不可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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