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時間在夏侯徽的顧慮中飛逝，晚食張春華也體貼地讓青雀送來。
“少夫人，今天夫人心情很好，連老爺晚食時都多說了幾句話。”青雀對食慾不振的夏侯徽說道。
“是嗎？甚好。”她拿著箸把肉來回撥弄，“收走吧，去拿點果脯來即可。”
夜幕將整個府邸籠罩其中，夫妻寢房內燭火搖曳，在牆壁上投下兩個交織拉長的影子。
司馬師先是仔細地檢查了床榻邊的腳踏是否穩固，又伸手拍了拍柔軟的錦被，彷彿那裡麵藏著什麼稀世珍寶。
做完這一切，他臉上掛著諂媚的笑容，伸出雙臂準備將夏侯徽扶上床榻。
“徽兒當心些，來，我扶你。”司馬師自然而然地將喊了兩月的“夫人”替換成了夏侯徽的昵稱。
夏侯徽看著他這副前倨後恭的模樣，心中頓時冒起一陣鬼火。
態度轉變得可真快啊。
儘管在那日圓房之後，兩人的關係有所解凍，但是夫妻之間仍是禮節大於情感。
可今天一切都變了，經過了最初短暫的尷尬和震驚後，司馬師陷入狂喜，整個人都飄飄欲仙。
然而他的喜悅卻是建立在她的驚恐之上。夏侯徽心中愈發憋悶，索性不慣著他。
她沒有去接他伸出的手，而是自己坐到了床沿上斜睨著他：“一次即中，夫君可真是厲害。”
司馬師那臉上諂媚的笑容收起幾分。
“那日......我......”他張了張嘴，又想起了那晚吸食五石散後的荒唐。
“我......我對不住你。”他低下頭，聲音微弱。
“你當然對不住我！”
夏侯徽的情緒找到了一個宣洩口猛然爆發。她氣沖沖地擡手朝著他的胳膊打了一下。
雖然那日後他們也時常榻上交歡，但夏侯徽可從未感覺到尋常女子的閨閣之樂，心裏麵的坎根本過不去，隻是盡到了......
一個妻子的義務而已。
更讓她恐懼的是生孕本身。
八個月後，她就要親身經歷分娩，在那個醫療昌明的後世，生孩子尚且有諸多風險，更何況是在這個連消毒觀念都沒有的古代？難產在古代永遠是高頻詞。
我好不容易纔從夏侯尚的喪禮中掙脫出來，以為可以喘口氣，好好為自己的未來謀劃一番。
結果出了這茬子爛事，萬一死期會因為這次懷孕，被活生生地提前到八個月之後？
而且我……我居然懷上了孩子？開什麼玩笑？這……
想到這裡，夏侯徽的臉色變得愈發蒼白，看向司馬師的眼神裡也帶上了濃濃的怨怒。
是他！都是他！至少......至少也該讓我做好心理準備再......
自己這副身體都還沒完全發育好就要承受懷孕生子的重擔，這簡直是摧殘。
你個臭紈絝倒是爽了，考慮過我嗎？
然而她的滿腔怒火在司馬師看來卻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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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微紅的眼圈，氣鼓鼓的臉頰，以及那一下軟綿綿的捶打，司馬師心中的那點尷尬瞬間便被憐愛所取代。
他隻發覺自己心都快要化了，上前一步將她擁入了懷中。
“此事皆是我之過。”司馬師野不顧夏侯徽的掙紮，在她耳邊柔聲安撫道，“你放心，從今往後我一定加倍對你好，把你和咱們的兒子都照料妥當！”
夏侯徽扭動片刻後也任由司馬師抱著，給台階就下吧，免得大少爺翻臉……
但最後一句話好像聽著不大對勁。
“兒子？”
她從他懷裡擡起頭，那雙飽含憤怒的眸子，此刻卻變得異常清亮。
如果自己這一次懷的不是兒子呢？如果我往後都生不齣兒子呢？
我不信命！不相信那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自己就這麼倒黴，每一次都會落到錯誤的那一邊。夏侯徽惡狠狠地想。
但是不是該試探一下他呢？
她從鼻子裡輕輕地“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挑釁：“妾身此次若是生懷女兒，夫君就不照料了？”
司馬師聞言眨了眨眼，似乎完全沒料到她會這麼問，看著夏侯徽那雙緊盯著自己的杏眼，他求生欲極強地趕緊找補：“照料！都照料！你我骨血無論兒女，我都喜歡。”
說完，他又覺得這樣回答有些蒼白無力，便試圖解釋：“我......我並非此意。隻是祖父生前八子，時人稱之為‘司馬八達’，名滿天下。而到了父親這一輩，也生下了我，昭兒還有亮兒。”
“司馬氏的血脈裡註定了是子孫滿堂，男丁興旺嘛！因此我便以為徽兒此次所生為兒子。”
你爺爺和你爹生男生女關你毛事？
“唉......”夏侯徽聽完推開他自顧自地躺了下來，拉過被子矇住了頭：“今日乏累，睡覺。”
你到底想的是些什麼呢，司馬師？我能在這不到八年的時間改變你，改變歷史嗎？
她隻覺得心累。
司馬師看著她背對自己的身影，也不知道該如何再勸。他隻能默默地走到桌邊吹熄了蠟燭。然後借著從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褪去外衣，躡手躡腳地上了床榻的另一側。
他躺下後猶豫片刻，從背後將那嬌軀環入了自己懷中。
“唔！”
夏侯徽的身子猛地一顫，下意識就要掙紮。
死獨眼龍不會連你老婆懷孕的時候都管不住褲襠吧？夏侯徽悲憤地想，隨即準備大罵出口。
她也不知道為何，這兩月收放自如的情緒在得知有身孕後便有點無法控製，特別是對旁邊這個貌合神離的夫君。
可就在她準備發力時，一股奇異的感覺卻從他們身體相貼的地方緩緩地傳遞了過來。
很奇怪。
剛才他抱著我為什麼沒這種感覺？反抗的念頭也漸漸消散，好像這樣睡著挺舒服……
睡吧，越早睡就越不會出岔子。
夏侯徽放棄了抵抗，任由自己被他圈在懷裡。無邊的倦意迅速將她淹沒，她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在睡夢中，她甚至無意識地向著那個溫暖的源頭又靠得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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