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夏侯尚下葬之後,時間如洛水一般平靜無波地流淌了近一個月。
這一個月,再加上之前的那大半個月對於夏侯徽而言自己像是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周圍的一切。
她半知半解地也搞明白了這個時代深閨婦人的注意事項,絕大多數情況糊弄沒什麼問題。
這一日陽光正好,暖風和煦。夏侯徽用過朝食,正在庭院中散步消化。
忽聞前院傳來一陣陣兵鋒交錯和叫喊聲,不由得被吸引了過去。
隻見司馬師與司馬昭兄弟二人正在院中一塊開闊的空地上切磋武藝,一月以來未見到幾次的司馬亮也跑出來看這兩個比他大得多的哥哥。
這弟弟但凡沒事就黏著他哥打來打去。
儘管司馬昭在武藝上已然不凡,甚至在巧思上更勝一籌。但數十個回合下來,薑還是老的辣。司馬師看準司馬昭一個急於求成的破綻,一劍穩穩地抵在了他的咽喉處。
“我又輸了!”司馬昭雖有不甘卻也灑脫,收劍後退拱手認輸。
司馬師收回木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並未多言。
“大哥大哥,我也要玩劍!”一旁的司馬亮看著二人停手,跑過來抓住司馬師勁裝的下沿,撒嬌道。
“亮兒乖,等你總角之時,大哥親自教你。”他蹲下把司馬亮抱起來溫和地說道。
夏侯徽站在不遠處,看著兄弟二人酣暢淋漓的對決,看著司馬師獲勝後那自信飛揚的神采,雖然並不是第一次看兄弟倆練武,但心中竟也感到一陣手癢。
畢竟哪個男人不曾有過仗劍天涯、快意恩仇的武俠夢?對於這種力量與技巧結合之舉有著發自本能的熱忱。
可......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雙柔弱無骨的纖纖玉手,一身繁複華美的襦裙,一副嬌弱的身軀,怕是提個水桶都費勁。
並且最近幾日還更想睡覺了,日上三竿還像死豬一樣醒不過來,最恐怖的是,自己胸前這弧度不知道為什麼變得比兩月前剛穿越來時飽滿了許多。
身體發育吧,這個年齡也合理。夏侯徽安慰自己。
她不禁在心裡暗嘆一口氣,看別人穿越三國的小說,主角仿青梅煮酒,與曹劉論天下英雄;或是與孔明公瑾在赤壁一焚,引振翼之金烏;再不濟也能和五虎五子邀九州群雄引頸,且試長劍利否。
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何等快哉!
結果到了自己這裡......
英雄豪傑是一個沒見上,野心家;嗑藥的;神棍倒是一個接一個。
最苦逼的是還偏偏穿成了一個被丈夫毒殺的苦命女子。
老天爺,你可真是不公平!
正當她暗自神傷之際,司馬昭熱情地迎過來:“嫂嫂可否讓大哥讓著我點吧,自從我能拿動劍起,我就沒贏過他。”
廢話,比你大三歲,還高你一個頭,你打得贏纔有鬼。
但自然不會這麼對司馬昭說,她正想說些客套話,安慰一下這個不成熟的二叔子。
沒想到話未出口,她便覺得眼前天旋地轉,腳下一軟直接往前傾倒。
“嫂嫂!”司馬昭下意識地一把扶住了搖搖欲墜夏侯徽:“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夫人!”司馬師也趕緊放下司馬亮,一個箭步沖了過來,緊張地看著她。
“我......我沒事......”夏侯徽強撐著站穩,搖了搖頭。但她知道自己最近確實是有點問題。
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來,一旁的青雀已是滿臉焦急,對著圍過來的司馬師和司馬昭連珠炮似地說道:“回稟大郎君、二郎君!夫人這幾日......這幾日口味異於平時;且時常噁心欲吐,卻又吐不出什麼;還......還多臥少起,嗜酸好睡,而且......”
說到這裡,青雀的聲音低了下去,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鼓起勇氣說了出來:“而且......乳脹腹滿。”
哎哎哎,死妮子怎麼把這些私密的事情都當眾說了出來?夏侯徽倒不是說害羞,但總歸想有點秘密的……
“大哥,嫂嫂這幾日是用食太多了嗎?”司馬昭獃獃地問道。
“我......我也不知,莫非是什麼疑難雜症?”他大哥也跟個二傻子一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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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家的三公子更是懵懂無知,啃著手指好奇地看向夏侯徽。
然而廊下的張春華作為過來人,一聽這話眼神瞬間就變了。
“速去宮中太醫署。”她對身旁的馬忠吩咐道,“延請太醫令過來為少夫人診脈!”
夏侯徽被眾人七手八腳地扶到正堂坐下,心中忐忑不安,隱隱有了一種不可思議的預感。
難道說......不會這麼巧吧......
沒過多久,一位身著官服背著藥箱的老者便在馬忠的引領下步履匆匆地趕了過來。
“下官拜見撫軍大將軍,拜見夫人。”太醫令躬身行禮。
“劉令醫不必多禮,快請為我兒媳診脈。”司馬懿神情雖依舊沉穩,但眼神中卻透出些許期盼。
太醫令不敢怠慢,在夏侯徽手腕下墊上脈枕,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輕輕搭在了她的寸口之上。
良久太醫令才睜開眼睛,收回了手。他站起身對著司馬懿和張春華長揖及地,朗聲賀道:
“恭喜撫軍大將軍!恭喜夫人!”
“少夫人脈象滑數,如盤走珠。兼之經水未行,身體沉重,腹內脹滿,噁心欲吐,此乃典型的妊娠之候!少夫人已有近兩月身孕了!”
“噗——”
夏侯徽正端著青雀遞來的一杯溫水壓驚,聽到這話,一口水沒嚥下去,差點當場噴了出來。
有......有了?
她腦中一片空白,下意識地算起了時間。
兩個月......那豈不就是......
司馬師又是喝醉又是嗑藥,與她第一次圓房的那次......就一次就中了?
開門紅是吧?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司馬師。
隻見司馬師也正一臉震驚地看著她,隨即像是想到了同一件事,他下意識低頭避開了她的視線。
然而與他們二人的尷尬窘迫不同,堂上的其他人則瞬間被巨大的喜悅所包圍。
“當真?”張春華喜出望外,拉著太醫令的手,再三確認。
“哈哈哈,好!好啊!”司馬昭更是高興得無以復加,他一個十五歲的少年馬上就要當叔叔了!
就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司馬懿,此刻臉上也露出了極為滿意的笑容。他捋著鬍鬚連連點頭:“劉令醫辛苦了。來人,重賞!”
謝過太醫令,又仔細詢問了諸多孕期需要注意的事項後,司馬懿和張春華便讓夏侯徽回房好生歇息,並叮囑青雀等僕役,一定要寸步不離,悉心照料。
夏侯徽暈暈乎乎地被送回了房間,“夫人,要不......”司馬師把她扶到了床榻上讓她躺下。
“師兒你先出去,徽兒現在需要靜養。”張春華不由分說地把大兒子從寢房裡麵拉走。
寢房內安寧靜謐,夏侯徽還心亂如麻,手卻不自覺地撫上了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裡麵竟然已經有了一個小生命。
雖有些難以啟齒,但經歷了最初的震驚後,夏侯徽也算是接受了,誰叫自己現在是一個妻子呢?
雖然並非自願......
可是......她隱約記得,司馬師一生有五個女兒,卻沒有一個兒子。並且這五個女兒都是夏侯徽所生孕。
最後還是司馬昭把自己的次子司馬攸過繼給了哥哥。
沒有嫡子......她猛地坐起身來。
封建王朝的一個女人,尤其是一個世家大族的嫡長媳,如果生不齣兒子,意味著什麼?
不!
“若是因為生不齣兒子而被毒死,這也太憋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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