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溫潤的男聲在門口響起,打斷了夏侯徽的胡思亂想。她猛地擡頭循聲望去。
隻見門口立著一位身著玄色暗紋深衣的年輕男子。他身姿挺拔,麵容清俊,顧盼之間帶著一股朗然之氣。他的眼神溫和,此刻正飽含關切望著自己。
能這麼帥的嗎?這個時代也沒整容技術……
夏侯徽雖然還沒反應過來,但眼前此人的樣貌也是讓她吃了一驚,順便還有點羨慕……
“郎君。”房內的侍女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敬地屈膝行禮。
郎君?那也是夏侯家的,夏侯徽的腦海裡對應上了一個名字——她現在身份的親哥哥,夏侯玄。
夏侯玄揮揮手,示意侍女們退下。待房中隻剩下兄妹二人時,他才邁步走到夏侯徽麵前在她身旁坐下,放柔聲音道:“徽兒,可是因今日大婚而心神不寧?為兄知道,初嫁為人婦,心中定有萬般不捨。”
我還能說什麼?說自己不是他的妹妹,而是一個來自一千八百年後佔據了夏侯徽身體的孤魂野鬼?估計直接被拉出去看找大仙驅邪了。
見她垂眸不語,夏侯玄隻當她是少女情懷羞怯難言,繼續說道:“父親病體沉重,不能親送你出嫁,他心中亦是萬分牽掛,特意囑咐我定要好生安撫於你。
“徽兒毋憂,子元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深知其為人。”
提到“子元”時,夏侯玄的眼中流露出發自內心的讚許:“子元此人,沉穩持重,雅量過人,絕非那些隻知享樂的紈絝子弟可比。”
“他年長你三歲,性情又素來周全,定會好生待你。你隻需安心做他的賢內助,與子元相敬如賓,琴瑟和鳴,便是一段人人稱羨的佳話了。”
相敬如賓?琴瑟和鳴?你說的是人話嗎?
她擡眼看著眼前這位對自己關懷備至的兄長,除了自己的結局,另一段同樣殘酷的歷史碎片浮現在腦海:
夏侯玄,她的好哥哥,高平陵之變後雖然沒有被清算,但是幾年後依舊以謀反罪名下獄,夷滅三族。
而親手將他送上死路的正是他口中這位最好的朋友。
夏侯徽看著夏侯玄那張真誠關切的臉欲言又止,千言萬語最終隻能化作客套話:“徽兒謹記兄長教誨。”
還能說什麼?說了又不會信。
夏侯玄以為她終於聽進去了自己的勸慰,欣然一笑。他站起身,正了正衣冠說道:“好了,吉時將至,為兄需去府門前準備,代父親行奠雁之禮。整理好心緒徽兒,今日大婚可不得出岔子。”
閨房內又恢復了寂靜。夏侯徽獨自一人對著銅鏡中那張美得令人心碎的臉,露出了一個僵硬的苦笑。
學著其他穿越小說主角那般改變歷史?我連自己這具身體的命運都不知如何抗爭,還有閑心去管其他人,去改變這歷史走向?
“司馬郎君至矣......”
這麼快?她差點跳起來,硬是把手中絲帕差點扯爛才穩住。
“女郎,司馬郎君已在府外等候,您可否......”先前那名領頭的侍女前來小心翼翼地問道。
“哦......我們走吧。”夏侯徽反應過來趕忙說道。
算了,現在先把這事兒應付過去再說,否則不等八年後,今天就要出事了。
府門外鼓樂喧天,儀仗齊整,幾乎吸引了半個洛陽的目光。道路兩旁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對著那一眼望不到頭的迎親隊伍指指點點,驚嘆連連。
夏侯徽在一眾侍女的攙扶下,頭頂綴滿珠寶玉石的金步搖與玉笄,身上被層層疊疊的婚嫁禮服所包裹,艱難地走向府邸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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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迂腐的老古董,這什麼破衣服,重死了!她心裡埋怨著。
她的禮服是遵循周禮古製的纁衣,內裡是象徵大地的淺紅色絲質深衣,外罩一件綉著祥瑞雲紋的黑色罩衣,廣袖飄飄,裙裾曳地數尺。
長長的黑色絲帛將她如瀑的青絲高高束起,耳垂上掛著的是兩枚沉甸甸的玉瑱。
透過麵前那串搖曳晃動的珠簾,她看到了那個正肅立於府門之外的挺拔身影。
那就是司馬師?
他站在那裡如同一棵勁鬆,枝幹修長,線條幹凈。頭戴赤黑色的平頂冠冕,其形製如倒扣的酒爵。身上是上玄下纁的深衣,腰間束著寬大的絲質大帶,足下踏著厚底的黑色“舄”。
他的相貌是一種很奪目的英俊,鼻樑挺拔雕塑感十足,薄唇緊抿鋒利似刃,雙眸如幽潭,看不出半分喜怒,卻帶著少年的誌得意滿。
這倆怎麼一個比一個帥啊,看來遊戲裡的原畫也沒畫錯。
當然頭髮不可能是挑染......
夏侯玄正代表病榻上的父親夏侯尚接受司馬師所行的奠雁之禮,一名僕役恭敬地將一隻捆綁好的活雁呈上,司馬師親自接過後鄭重地將其放置於夏侯府的堂前。
大雁一生隻有一個伴侶,忠貞不渝,此禮正是象徵著夫妻信守不渝,白頭偕老。
夏侯徽看著這充滿儀式感的一幕,隻覺得幽默到了極點。
白頭偕老?這個即將在八年後親手毒殺自己的男人,正在用象徵忠貞的大雁來向世人標榜信義。
不要批臉!
禮畢,夏侯玄轉身麵帶微笑地來到她的麵前,鄭重地托起她微微發顫的手,然後交到了司馬師那隻早已伸出的大手之中。
“子元,徽兒就交予你了。”夏侯玄微笑著握住司馬師和夏侯徽的手說道。
“泰初放心,司馬氏定不會負她。”司馬師簡短地回應。
當司馬師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掌握住她柔嫩的手時,夏侯徽渾身猛地一僵,一股寒意從指尖瞬間竄遍全身。
八年後也是這隻手端來那杯毒酒,讓我原地飛升?
夏侯徽下意識地想要抽回卻被他握得更緊,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隔著那晃動的珠簾,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莫怕。”
他的聲音很平和,聽不出任何情緒。可這兩個字落在夏侯徽耳中,卻比任何威脅都讓她感到恐懼。
這就要給我下馬威了,狼崽子果然不是好東西!
她被司馬師牢牢牽著,身不由己地登上了那輛華美的婚車。按照禮製,新郎需親自為新娘執鞭駕車一小段路以示鄭重,隨後才交由車夫,自己則另乘一車隨行。
車輪滾滾向前載著她駛離了昌陵鄉侯府,通往對她而言無異於牢籠的地方。
夏侯徽縮在車裡,雙手交叉放在膝上,拇指繞著轉圈,盤算著之後的流程,想起這個時代的婚禮流程,自己那是不知所雲。
自己的記憶來看,司馬家這時候司馬懿司馬孚都在,宗室中的曹真曹休估計也會來。
不會等下就被那幾個老東西揭穿,直接拖出去砍了?
這穿越者當的是真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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