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郎君至矣!吉時已到,將行奠雁之禮。”
一位準新娘此刻端坐於銅鏡前,聽到這聲呼喊差點從錦凳上跳起。她的靈魂被這幾個字狠狠拽回了現實。
該來的還是來了。
一個時辰。
距離夏候輝——一個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一個普通男大學生變成夏侯徽,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時辰。
對他而言,這一個時辰漫長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就在一個多時辰以前,他還在宿舍被窩裡玩某個三國卡牌遊戲而熬得雙眼通紅,窗外電閃雷鳴,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朝對麵的舍友喊道:
“再來一把。”
選將頁麵彈出,一個發色銀白與墨色交織,雙手立劍的俊秀青年出現。
“就你了馬師。”夏候輝手指剛接觸到螢幕,一陣強烈的眩暈感傳來,隨即便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他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陌生的房間。陳設雅緻,頗具古風古色,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馥鬱。
到哪兒了這是?孫子們把我拉過來演戲了嗎?
讓他摸不著頭腦的是,他身上穿著的不是躺床上的短袖短褲,而是一套繁複華麗的絲質中衣,那冰涼柔滑的觸感緊貼著肌膚,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誰把這東西給我換上的?
“玩夠了啊,快去把你們爹的衣服拿過來!”他下意識說道,卻沒人回應。
“女郎,奴婢們已經為您更好衣了,您是不是有些乏了沒注意?”
他定眼一瞧,一群同樣身著古裝,頭頂梳著精緻髮髻的侍女正圍繞著他,手中捧著各式各樣的釵環首飾、胭脂水粉。
離他最近的一個侍女口中還輕聲唸叨著:“女郎今日定是洛陽城最美的新婦。”
新婦?誰是新婦?
夏候輝大腦徹底宕機,他僵硬地低下頭,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柔若無骨的纖纖玉手,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從寬袖中伸出手臂,白皙如蔥管。
我......我這一定是做夢吧?
夏候輝哆嗦著伸出了這雙陌生的手,先是難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觸感細膩光滑。隨即,他的手不受控製地緩緩向下......劃過修長的脖頸,停在了胸口的位置。
怎麼軟軟的,手感還不錯?
本應該平坦的的胸脯卻像兩顆飽滿的果實,勾勒出兩道曼妙的曲線。
這......這不對吧?
他猛地從錦凳上彈起,踉蹌著撲向了不遠處的一麵銅鏡,然後發現鏡中一張完全陌生的臉正用同樣驚恐的表情回望著他。
如果是在學校中看到此等美女,此前的夏候輝一定會按捺不住,半推半就地被狐朋狗友攛掇著去要一個聯絡方式,順便開始吹噓未來的戀愛生活了。
可現在這張臉,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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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草——!”
一聲尖叫衝口而出。然而預想中屬於自己那稍稍低沉的男聲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婉轉動聽的女聲,本身洋洋逸耳,此刻卻被驚恐的情緒扭曲,聽起來格外淒厲。
別,我一定還沒醒,電影一般是怎麼從夢裡麵醒來的?夏候輝想著,抄起身邊的一個香爐往頭上砸去。
“女郎!”“女郎,您怎麼了?”“快,快扶住女郎!”
周圍的侍女們被夏候輝這突如其來的尖叫和舉措嚇了一跳,為首的侍女看上去年紀稍長,手疾眼快地從他手裡拿走香爐,其餘人更是直接匍匐在地。
“我的好女郎,可是妝容有何不妥?還是......還是身子不適?今日可是您與那子元郎君的大喜之日,千萬不能出任何差錯啊!”
什麼意思?大喜之日?子元郎君是......
夏候輝的大腦在極度的震驚之後,求生的本能迫使它開始瘋狂運轉。
她強迫自己從那絕世容顏所帶來的衝擊中掙脫出來,一把抓住侍女的手臂,磕磕巴巴地問道:“今......今年是何年?告訴我!現在......現在是什麼時候?”
侍女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笑了出來,眼中的擔憂化作了揶揄:“我的好女郎,您瞧您,定是知道馬上要嫁給那位俊朗不凡的子元郎君,心中歡喜得緊,都有些糊塗了。”
“您忘啦?今年是黃初七年呀。”
黃初七年......黃初是魏文帝曹丕的年號,黃初七年,那便是公元226年。
嫁給子元郎君,這好像是司馬師的字?那我不就是......夏侯徽?
作為那三國卡牌遊戲的愛好者,為了研究武將背景故事,他曾特意翻閱過一些三國史料。夏侯徽,這個和他名字同音的婦人夏候輝並不陌生。征南大將軍夏侯尚之女,最終嫁給了......司馬師。
剛才自己正想玩的那名武將......
司馬師,那個日後權傾朝野,廢立皇帝,為晉朝奠定堅實基礎的男人。
而史書上關於夏侯徽的結局,隻有寥寥數語:青龍二年,遂以鴆崩,時年二十四,葬峻平陵。
她將在八年後,也就是青龍二年,被她的丈夫司馬師親手用一杯毒酒結束生命。
“不......不......”夏候輝,不,現在的夏侯徽失神地跌坐回妝台前的錦凳上,剛剛因過激而泛起紅暈的臉頰,此刻已然煞白如紙。
我穿越了,還是穿越成了一個在歷史註定要死於非命的悲劇人物。更諷刺的是,還成為了女人,將死在自己丈夫的手裡。
這算什麼穿越?這分明是天罰!
不會是因為我最後一把剛好選的是他吧......
她心亂如麻,全身都在發抖,分不清是因為陌生的身軀而生理不適,還是對史書上那個死亡結局的惶恐。
現在怎麼辦?
逃婚?這種級別的重臣聯姻,曹丕必然知情甚至有所參與,在這個“君要臣死,父要子亡”的時代,逃婚就等於抗旨,自己個人身敗名裂先不談,整個家族也會遭受滅頂之災。
更何況我一個一千八百年後的人,對這個時代和外星人來地球沒什麼區別,能跑到哪裡去?
等被逮到,脖子上這顆漂亮的小腦袋就和身子分家住了......
求救?向誰求救?向即將把自己交給兇手的家人,還是向那些正忙著為我裝扮的侍女?誰會相信一個待嫁新娘口中“八年後我的夫君會毒殺我”的瘋話?他們隻會認為女郎失心瘋了,先去找太醫治治。
“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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