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蕃頓了頓,有些尷尬地看了看一旁的司馬昭,支支吾吾道:“這......晚生並未有何緊要之事,隻是......隻是見夫人貴體違和,心中掛念。”
“昭兒,你可否先迴避片刻?”夏侯徽頭也不轉地吩咐司馬昭,他看了看眼前的兩個謎語人,還是聽話地告退。”
待院子裡隻剩下兩人,夏侯徽聲音微冷:“行了,這兒沒外人,隱兄有話直說。你我之間,那套虛晃一槍的辭令就免了吧。”
可這隱蕃今日不知為何,扭扭捏捏,那雙平日裡辯論起來精光四射的眼睛此時躲閃個不停,手在麻布長袍上抓了又抓。
夏侯徽看得一陣火大,也失去了耐心:“隱蕃,舞陽侯府尚不缺教書育人之輩,你若再這般扭捏,我便預設你是在太學闖了禍,怕受牽連,那請自便吧。”說完起身欲走。
簡直不像個男人,有屁不放,那就憋死拉倒。
“夫人留步。”隱蕃慌張地起身,下意識伸手想抓住她,卻忽地想起自己身份,滯空的手碰到了衣袖。
夏侯徽一怔,隨即轉頭瞪住他:“放肆!”
“夫人,晚生這就說。”隱蕃咬咬牙,跪倒在地,“晚生確有一事相求。隻是見前幾日夫人病重,不敢驚擾。”
“夫人也知,晚生乃青州臨淄人氏,家中已無長輩。”
“嗯,所以呢?”夏侯徽又重新一屁股坐了回去,但仍對隱蕃方纔的舉動頗為不滿。
這憤青,該不會真的......膽兒這麼肥?
“晚生尚有一位表妹,姓李,小名惠姑。”隱蕃低著頭,語速飛快,“她自幼喪母,三年前舅父也撒手人寰。前些日子家書傳來,說她守孝已期滿。她一個弱女子在鄉間無依無靠,又生得......生得樣貌上乘,晚生恐其遭鄉紳豪強覬覦。”
“如今晚生既然明公與夫人垂憐,在京師有了立錐之地,便想將她接來,好歹有個照應。故而想將其接到洛陽,在府外尋個去處安置。隻是晚生身為食客,若擅自引親眷入京,恐惹大人不快,故而想徵求夫人之意。”
夏侯徽聽完挑了挑眉梢。
接表妹?這倒是有趣。隱蕃在洛陽無根無底,將來若是有什麼變故,這小子怕是溜得比誰都快。
現在他這表妹不就是送上門的大肥羊嗎?
“樣貌上乘,豈不是提親之人踏破了門檻?”夏侯徽臉色緩和些許,打探道,“隱兄既然說她無依無靠,何不在當地尋個好人家嫁了,反倒要千裡迢迢投奔你這自身難保的窮書生?”
隱蕃臉色有些古怪,支支吾吾地回答:“這......夫人有所不知。我那表妹性情極冷,縣裡不少俊彥登門求親,她竟是一概回絕,甚至連話都不肯多說半句。”
“舅父對她也是極盡憐愛,因此及笄後也未曾迫使。”
有意思,這個時代還有這樣的奇女子?夏侯徽升起一股子好奇:“她不願嫁人,是因為心高氣傲,還是身體抱恙?”
“皆非。”隱蕃擦了下額角的汗,有些拉扯地說道,“她身體康健,甚至膂力遠超尋常女子。自晚生總角之時,她似乎是對年輕男子極為疏離。平日裡莫說與人邀約,便是見了男子,也多是避而遠之。”
“晚生聽鄉鄰說,她常自語非是此間人,行為舉止也怪異得很。她比夫人尚長一歲,再待下去,恐被鄉裡指點為不祥之物。”
這集美也是神人,夏侯徽來此已逼近第三年,從未聽說如此有個性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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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受過情傷?不對,隱蕃說她自幼如此。
“行了,隱兄。此事我應下了。”夏侯徽站起身,拍了拍裙擺,“我等婦人確實不易。你且寫封書信回去,回頭我讓子元安排妥當。”
“她若是不喜男子,便讓她在府內多陪陪我,或是幫著照料女郎們。至於婚嫁之事,她既不願,莫非還會逼她不成?”
隱蕃大喜過望,連連謝恩:“多謝夫人!惠姑定會感念夫人大德!”
來點人來說說話也是極好的。出了司馬昭的院子,夏侯徽心情頗佳,連帶著最後那點咳嗽也順了許多。她正琢磨著怎麼跟司馬師開口,便撞見剛下朝回府的太常博士。
“為何出房?若是再著了涼......”司馬師一手就把她攬入懷中,臉上疲色盡褪。
“子元,此終非長久之計呀。”夏侯徽順勢挽住他的手臂,仰著小臉笑道,“我有一事相求。”
“若是那隱蕃的事,便不必提了。”司馬師像是未蔔先知一般,冷哼一聲,“方纔昭兒已跟我所說。那隱蕃不過是個投效之士,如今剛立穩腳跟就想拖家帶口,還要勞煩府裡派人去青州,把舞陽侯府當成何地?”
這司馬昭,還當上探子了是吧?細節二人密謀被竊聽......
“子元,你這就是偏見了。”夏侯徽拽著他的袖子,故意放軟了聲音,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隱蕃如今教導昭兒頗有成效,這不是你的功勞嗎?”
“再言之,他那表妹孤苦無依,咱們收留了她,隱蕃隻會更加感激涕零,日後對你、對父親,豈不是竭命納忠?”
司馬師不為所動:“誰知他這表妹是個何底細?婉兒柔兒,還有伷兒媛兒尚小,不可輕易納外人入內。”
夏侯徽早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她也不惱,反而往他懷裡鑽了鑽,那張因大病初癒而仍顯得蒼白的小臉湊近了他。
“子元......”夏侯徽聲音嬌滴滴的,“你就應了他吧。隱蕃如今教導昭兒盡心儘力,若能讓他沒了後顧之憂,他豈不更會肝腦塗地?”
“啊,我剛纔在院子裡吹了風,這會兒總覺得心口悶得慌,咳咳......你若是氣著我,萬一我這病再反覆了......”說完夏侯徽還真煞有介事地掩口咳了幾聲,眼眶都有些泛紅。
平日牙尖嘴利的妻子此刻突然變作一朵風中殘花的模樣賣慘,縱是司馬子元有鐵石心腸也該化了。
“依你,都依你還不行嗎?你這病剛好,萬萬動不得氣。”司馬師忙不疊地拍著她的背,連聲告饒。
夏侯徽立刻收了聲,眼中哪還有半點淚光,全是得逞的小得意。
“這還差不多。”她伸手環住司馬師的脖子,巧笑倩兮,“正好,馬叔是否曾言正旦前要去青州採購蜀椒?何不讓隱蕃一同前去,既能協助馬叔辦事,又可順道把家眷接了,豈不兩全其美?”
“徽兒此戲甚好。”司馬師突然意識到自己又中計了,聲音低沉。
夏侯徽自知玩火**,縮了縮脖子,乾笑兩聲:“那個......子元回府還沒看婉兒和柔兒,我先......”說完準備開溜。
“何故急於一時?”司馬師別住夏侯徽的雙手,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就往寢房拖。
“嗚嗚嗚嗚......”夏侯徽隻能像個肉票一樣被司馬綁匪帶走,“容為夫日好好治治徽兒的頑疾。”司馬師在她耳邊低語。
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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