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懺悔
夏侯玄的狀態倒是比夏侯徽想象中好,並非披頭散髮的野人,除了消瘦了些許,神色落寞了些,與戰前差別不大。
“昭伯,昭叔,昭季,昭顯,徽兒,你們進來再敘。”夏侯玄又轉頭對德陽鄉主行禮:“叨擾母親了。”
“無妨,那你們先談。”德陽鄉主鬆開夏侯徽的手,抱了抱女兒:“徽兒有閑暇可來西廂,娘見你一麵屬實不易。”
夏侯徽頓了片刻便反抱回去:“母親放心,待我與大哥說罷便來,上次是徽兒任性,方纔......”
德陽鄉主揮手打斷了她,朝他們點頭示意後便離去了。
中年女人守寡,也是難受。夏侯徽的心不知不覺和自己的這位生理上的母親親近了些。
“這就對了嘛!”
曹爽哈哈大笑,一馬當先地往裡走。經過夏侯徽身邊時,他又故意放慢了腳步:“表妹先請?”
“表哥客氣。”夏侯徽麵無表情地回了一句,腳下快走了兩步,拉開了與他的距離。
“嘿嘿,請,請。”
“阿濟。”
夏侯徽想起什麼來,轉過身,心疼地看了一眼滿臉是血的阿濟,掏出手帕替他擦了擦嘴角,“你先回車上處理一下傷口,若是疼得厲害,就先回府找青雀。”
“少夫人......”阿濟有些擔憂地看著她,“我不走,我在門口守著您。”
“好孩子。”夏侯徽有些感動,自己無意間聖母心泛濫了一下,就招到瞭如此忠誠的僕從。
曹爽看夏侯徽轉頭也趕忙挪走自己猥瑣的目光:“拿上!”他命令幾個苦力弟弟把大盒小盒都往正室搬。
四兄弟加夏侯徽魚貫而入進了正室。
這還是夏侯徽第一次踏進夏侯玄在府中的內堂,與司馬懿的地盤相比,夏侯玄這兒顯得清雅脫俗得多。
正堂屏風上繪的是高山流水,案幾上擺的是名貴的秦箏,香爐裡吐出的冷香更是如蘭似麝,倒真像個隱士的居所。
當然有曹爽在,清雅氣氛即刻便攪得粉碎。
“泰初瞧瞧,表哥這次可是把家底都給你搬來了!”曹爽一屁股坐在主位的側榻上,那特製的坐榻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大手一揮,指著後頭滿頭大汗的勞動力們:“昭季、昭顯!還愣著作甚?趕緊給泰初顯擺顯擺!”
曹訓和曹彥如蒙大赦,趕緊把手裡沉甸甸的木箱放在地上,一樣接一樣地往外掏。
“這葡萄釀是西域胡人所獻,先帝在時最愛這口,父親特意留了兩壇,我今日全給你拎來了。”
“這雖是雍涼繳獲的陳貨蜀錦,但色澤絕對是京師頭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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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這是我從那幫胡商手裡搶下的火狐皮,裁了做個披肩,保準暖和。”
夏侯玄看著案前那一堆琳琅滿目的寶貝,神色複雜地嘆了口氣,揮手讓家丁上茶:“昭伯這又是何苦?我如今是待罪之身,厚禮受之有愧。”
“待什麼罪?那周魴老兒使詐,石亭之敗是大司馬的主意,與你一從事中郎何幹?”曹爽大大咧咧地拍了下肚皮,隨即嘿嘿一笑,“再說了,有我,長思還有阿蘇在陛下跟前替你兜著,何人敢說你的不是?”
子元好像也提過這個長思,曹休的兒子是吧?這個阿蘇又是誰?聽著像太監......
“方纔在外是我眼拙,竟沒瞧出表妹也在。這幾箱東西裡,倒也有幾件女紅飾物,泰初,回頭你可別忘了分給表妹一份。”曹爽又不經意間瞟了夏侯徽幾眼,討好地笑著。
“昭伯有心了。”夏侯玄點點頭,神色依舊落寞。
夏侯徽沒心思管什麼禮物,她短暫搜尋了一下曹爽方纔所說的兩個路人甲,沒得到答案便重新看向夏侯玄,終於問出了壓在心底的疑慮:
“大哥,前幾日進宮麵聖,陛下可曾......可曾因大司馬之事責難於你?”
曹爽正拿出某塊玉佩介紹來歷,聽到此言也停下了話頭,室內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夏侯玄。
夏侯玄輕嘆一聲,搖了搖頭:“陛下倒未曾責備。隻是詳細問了問那周魴詐降的細枝末節,又問了問夾石陽裡亭侯與大司馬的爭執。”
“最後陛下詢問叔父臨終前的情狀,我如實稟報,未有隱瞞,陛下也讓我繼續回京作黃門侍郎。”
夏侯徽長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她這表哥曹叡,雖然有時候心思深沉得可怕,但在對手足宗親這方麵,確實算得上仁至義盡了。
“陛下聖明。”夏侯徽低聲道,隻要沒丟官,那一切就還有轉機。
“既然如此,大哥便莫要再自怨自艾了。石亭之敗,非你一人之過......”她還想安慰一下夏侯玄,卻被哥哥突如其來的擁抱攬入懷中。
“大哥?”夏侯徽驚呼一聲,儘管夏侯玄是她兄長,可自己除了司馬師以外還未讓其他男人碰過,此時也有些不適。
夏侯玄抱得很緊,緊得讓夏侯徽有些喘不過氣來。她感覺到有幾滴濕潤的液體順著她的頸窩滑了進去,帶起一陣寒意。
“徽兒......”夏侯玄的聲音有些哽咽,“那日夾石,我幾乎被東吳所擒,幸得陽裡亭侯尋到我,還將那封帛書遞給我看,我方知......方知我這做兄長的,竟然不如你這一介女流萬一。”
“我自詡名士,自詡通曉兵法,可到了戰場上,我連戰馬都控不住,連箭矢都躲不掉。若非你算無遺策,你今日所見恐怕隻是一具枯骨了......”
那日的夾石山道,夏侯玄沒有完全理解幾個東吳士卒的話語。
什麼叫屯長好自己這一口?撤回合肥才後知後覺為何他們想要活捉自己。
若真如他們所願,自己恐怕已生不如死。
夏侯徽呆住了。她從未見過夏侯玄如此失態,哪怕是為夏侯尚守孝期間的頹喪更多也隻是長子職責所在。
戰前他是萬眾矚目的洛陽貴公子,而今卻如枯木敗草,若非自己和曹爽他們前來,他還會傾頹多久?
難以抑製的心酸湧上心頭,她伸出手回抱住消瘦了許多的兄長,輕輕拍著他的背,像是在哄司馬婉和司馬柔:“大哥,回京就好。你是夏侯氏的支柱,你若是倒了,母親和我,還有小妹該何去何從?”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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