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三兩口吞下包子。
蹲下身檢視傷勢,指尖虛按在傷口上方,淡薄如煙的氣流流轉,眉頭漸漸擰起。
“嗯?這氣息,這回招惹什麼了,看著比上次被那‘沼澤之母’的觸手抽得半死還慘一點。”
“彆提了,剛從蘇蒙戰區那邊撤下來,還跟那頭‘風神’過了幾招,媽的,那玩意兒真帶勁,皮糙肉厚,越來越難搞了。”
他頓了頓,聲音突然有些惆悵。
“回來路上又撞上全性那幫瘋狗了,跟聞到腥味的蒼蠅似的,甩都甩不掉。折了幾個兄弟,才勉強跑了出來。”
三清殿裡一時寂靜,除了小道士在處理一道道傷口,隻有燭火和清香浮動。
陳辭心頭一緊。
“蘇蒙戰區?風神?全性現在這麼牛逼了?”
王也歎了口氣,拉過一張竹椅坐下,翹起二郎腿,幾口把剩下的包子吃掉。
“阿蓮,局勢已經壞到這地步了嗎,需要你親自跑去前線堵漏子?”
張楚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老王,豈止是不容樂觀。周邊那些小國,暹羅、寮國、安南…差不多全完了。不是成了外神信仰的養殖場,就是被災神的汙染徹底扭曲,裡麵的人…已經不能算人了。”
他目光掃過陳辭震驚的臉,才解釋道。
“咱們這邊,這段時間設了二十四個戰區,每個區都有幾個九境坐鎮,防備隨時可能爆發的全麵入侵。我這次去的蘇蒙戰區,算是壓力最大的前線之一。”
聽到這些訊息,殿裡剩餘的幾人都沉默了下來,王也低垂著眼瞼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傷口處理大半,小道士端著血汙盆子出去換水。
張楚嵐似乎也緩了過來。
“唉,這些早就預料到的事情也沒什麼好說的了,老王,你們的計劃呢,搞了六七年了吧,進行的怎麼樣了,還不能破境嗎?”
“嗯,九境已經完善了,剩下的還是差點。”
“唉,時間不多了,再拖下去,到時候真打起來就麻煩了,十境…傳說中的真仙境,到底有沒有希望。”
王也沉默了一下,臉上的慵懶褪去,隻剩下深深的倦怠,他捏了捏眉心。
“方向是沒錯的,如今都順利突破了九境,就是力量提升太快,性功和命功跟不上。”
“接觸的信仰越多,汙染就越強啊。老青也是不甘心呐,上次非要和我一起窺探內景,差點被撐爆。”
“你呢,還撐得住嗎。”
“比你好點,至少沒缺胳膊少腿,還能出去買倆包子。”
“夏禾那邊呢,有進展嗎?”
“夏禾上週剛試過一次,差點把半個津門的情緒抽乾,她的汙染權柄還是不夠,化身差點失控變成第二個‘**之主’,被我們掐滅了,現在她還在反噬中,躺著呢。”
張楚嵐低下頭,放空了一會兒,良久,才哽咽的開口說了句話,聲音有些發悶。
“老王,星潼和陸川…上個月在西南戰區,戰死了,為了堵一個在城內剛形成的‘門’,連同帶過去的三個小隊,全沒了。”
王也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放下二郎腿,他看著觀中跳躍的祭祀燭火,不知想著什麼,隨後才輕輕吐出四個字。
“…早晚的事。”
他頓了頓,聲音也帶著點情緒,顯得更為低沉。
“其實,妙玄和球兒…已經有些壓不住了。他倆走的歪路太多,吸收的香火願力也太雜了,可能…也就這幾個月的事情了。”
“如今不是他們要不要吸收信仰,而是信仰自動往他們身體裡鑽,再找不到辦法,要麼他們自己崩潰,要麼就是不顧後果的破境,可能得……”
後麵的話他沒說,但意思不言而喻。
“唉,但願能成功吧,不然這個世界真的要完了,老王,內景裡就沒看到其他的路子嗎,師爺和寶兒姐也已經在穀口撐了快十年了。”
“阿蓮,十境啊…那是一個質變,是需要真正超越這個被汙染的世界規則的存在。”
王也的聲音透著疲憊,語氣酸澀惆悵。
“連老天師和馮寶寶這種走到了我們所有人前麵的妖孽存在,也卡在紅塵仙的儘頭,如果真能這麼簡單的破境,何必讓妙玄、球兒還有夏禾他們三人去走那些險路呢?”
“你們說的,是什麼險路?”
陳辭忍不住插話,她聽得心驚肉跳。
九境紅塵仙,十境真仙,香火願力,信仰,汙染……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描繪出的是一幅令人絕望的圖景。
這些名字,這些事,對她而言本該是故事裡的角色,此刻卻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張楚嵐歎了口氣,並沒有解釋,而是看了王也一眼,王也微微點頭開口說道。
“妙真妹子,麻煩你先去裡間拿壇酒過來吧。”
陳辭欲言又止,才點點頭轉身離去。
道觀裡間堆滿雜物,她彎腰翻找時,裙裾晃動,隱約間可以看到秀麗春光無限好。
等她抱著酒壇回來,王也接過酒壇,拍開泥封,直接往張楚嵐大腿傷口上倒。
“我操!老王你謀殺啊?!”
張楚嵐慘叫一聲,差點從地上彈起來。
“消毒。”
王也麵不改色。
“省得你死了變僵屍。”
張楚嵐疼了半晌,拿過酒壇狠狠灌了幾口酒,這才抹了抹嘴角,努力讓語氣平靜些。
“妙真妹子,你也是自己人,有些事情,你早晚也會知道。”
“我簡單的給你說說吧,老王擅長內景推算,能模糊看到一絲未來的可能性。你們家的祭酒法門,能定位甚至竊取那些神話仙神的信仰源點。而球兒的神格麵具,最擅長‘演神’,能模仿承載甚至駕馭那些信仰力量。”
“如今由於那些破門,輸送過來海量的天地靈炁,讓突破更高境變得簡單了些,這幾年隨著一些人突破了九境,才勉強維持住了局勢。”
“隻是這樣還遠遠不夠啊,你哥他們是作為先行者,由老王在內景中找到那條理論上存在的真仙之路。”
“妙玄走的路,是強行祭祀竊取古老神話中的信仰神柄,球兒是用演神的方式,去融合承載神明的力量,探索一條屬於我們自己的‘真仙’之路。”
“也隻有十鏡,纔有資格,組織攻打二十四節穀,對抗無根生的汙染,打破僵局。”
陳辭聽得目瞪口呆。
這計劃何止險路,一個世界幾千年都沒走通的上限之路,短短幾年就想破境,簡直是十死無生吧。
至於竊取神柄,演化真仙,對於她這種門外漢都知道這無異於在懸崖邊走鋼絲,下麵就是被汙染吞噬的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