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淩霄肆意笑著,眉眼間那點鬱結與詭譎消散殆儘,恢複了往常的恣意剛愎。
“理解與否,並不重要。”
她抬起眼,看向殿外那輪懸掛高天之上的蒼月。
“重要的是……”
“她選擇了她的路。”
“本宮,也選擇了本宮的路。”
“兩條路或許會有交集,同行一段旅程,或許會有衝突,撞得頭破血流。”
“但最終……”
她將杯中溫熱的悟道茶一飲而儘,聲音清冽如冰破壁。
“都要走下去。”
“直到……屬於各自的,那個儘頭。”
劉亦妃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為蘇淩霄斟了半杯茶。
滾燙的茶水氤氳出淺淡的白霧,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視線。
“那……我們接下來要和她保持距離嗎?”
劉亦妃斟完茶後,便抬眼看向蘇淩霄。
她猶豫了一下,耳根子連同臉頰,悄然泛起了淡紅,還是說了個不太好意思說出口的事情。
“她看向我的目光,太有侵略性了。”
劉亦妃抿了抿唇,總覺得有些難以啟齒窘迫。
“像是把我的衣物剝光,要……把我吃乾抹淨似的。”
她說這話時,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成了呢喃的尾音。
蘇淩霄聞言,先是一怔,轉而也是曖昧的笑出了聲。
她抬手牽住劉亦妃的手腕,拉她入懷。
“呀!”劉亦妃輕呼一聲,猝不及防,跌坐在蘇淩霄腿上,清冷絕豔的臉上閃過羞澀的情動。
臉頰上羞紅,暈染得連脖頸都呈現出淡淡的粉色。
蘇淩霄指尖挑起那張清冷絕豔的臉,迫使那雙含著水光的眸子與自己對視。
“不必刻意。”
蘇淩霄的拇指撫過劉亦妃的下唇,力道不輕不重,帶著某種狎昵的意味。
“至於她的目光……”
她低聲調笑,湊近那張被迫揚起的臉,鼻尖相觸,氣息交融,呼吸灑在劉亦妃飽滿的紅唇上。
“她不敢怎樣,這小妮子心太野,看向本宮的目光也好不到哪去,又慫又饞,跟隻偷腥不敢下嘴的貓似的,有色心沒色膽。”
說罷,她低頭在劉亦妃微微張開的紅唇上落下一個吻。
唇瓣貼合,柔軟,微甜,悟道茶淡淡的苦香在交融。
本是淺嘗輒止的吻。
隨著蘇淩霄的舌尖抵開齒關,長驅直入,變得愈加纏綿。
劉亦妃起初身子還有些微僵,在香舌觸碰之下,也癱軟了下來。
手臂有些承受不住的環上蘇淩霄的脖頸,生澀而順從的回應著。
殿內寂靜。
隻有細微的茶水聲,和喘息。
許久之後,蘇淩霄才退開些許,輕輕抹去劉亦妃唇角溢位的一縷銀絲。
她恢複了慵懶倚靠的姿態,把劉亦妃攬在身側。
“與陳辭之間,保持適當的距離就好。”
“不遠不近,不親不疏。”
“她是盟友,但未必是朋友。”
“這個世界,朋友太奢侈了。”
“能有個不背後捅刀子的同行者,已算幸事。”
她的聲音裡帶著淡淡的嘲諷,不知是在嘲諷這個世界,還是在嘲諷自己。
劉亦妃乖巧溫順的靠在蘇淩霄懷裡,指尖纏繞著對方一縷冰涼順滑的長發,一圈,又一圈。
“姐姐,你說我們是同類……那如果有一天,陳姑娘也落入水中,掙紮沉淪,你會救她嗎?”
蘇淩霄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手指從發間垂落,挑逗著滑進劉亦妃淩亂的衣衫裡。
輕挑慢撚,她緩聲開口,氣息拂在劉亦妃耳畔,是止不住的酥癢。
“本宮會看著她掙紮。”
“如果她自己能爬上來,本宮會為她斟一杯酒,慶賀她又一次劫後餘生。”
“如果她爬不上來……”
她停頓片刻,指尖感受著柔軟的渴望。
“本宮會記住她最後的樣子。”
“然後繼續走自己的路。”
劉亦妃沒有再問。
她閉上眼眸,埋進蘇淩霄的懷裡,喉嚨裡溢位如泣如訴的嗚咽,不知是悲是喜,是痛是歡。
而與陳辭的關係是敵是友,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姐姐在身邊,姐姐抱著她,姐姐的氣息包裹著她。
月色四合,血色花海在月光下靜靜搖曳。
數不清的執念在這裡生了根,發了芽,開成了花。
細碎的嗚咽聲,似無數女子的歎息,隨著花香,飄散在亙古的夜風裡。
……
主世界,陳園。
陳辭剛從房間走出,走向隔壁存放古物的房間。
開啟房門,裡麵是一屋子零零碎碎傢俱和小玩意,都是原主那些不值錢又捨不得扔掉的老物件與少女時期的雜物。
她在鳳鳴古琴旁的老櫃子裡,翻出一個褪色的紅木首飾箱,開啟,裡麵柔軟的紅色絲絨內襯,果然空無一物。
陳辭盯著那片空蕩蕩的紅色看了幾秒,有些猶豫不決,指尖無意識地撚著扇柄。
白玉扇骨在她指間轉動,一下,又一下。
最終。
她還是將合歡扇輕輕放了進去。
白玉扇骨壓在絲絨上,那纏枝並蒂蓮的紋路在陽光下反著微光,精緻又悲哀。
“啪。”
盒蓋合上。
她把盒子推回抽屜深處,重新放好。
動作有些重,揚起了一小片浮塵。
窗外陽光正烈,下午的日頭透過玻璃窗照進來,晃得耀眼。
蟬鳴聒噪,一聲接著一聲,叫得人心煩。
陳辭站在那片光裡,還是沒忍住,幽幽歎了口氣。
腦子裡還在回蕩著虞界的畫麵。
那一個關於等待,關於執念,關於愛與恨的故事。
而故事的主角,依舊穿著嫁衣,坐在行宮中。
喝茶,看畫,等待。
等待那個人的歸來。
或者……
等待那個人徹底的死去。
好讓這份煎熬了千年的執念,也能跟著一同灰飛煙滅。
“真踏馬的累得慌,都什麼亂七八糟的陰間玩意……”
“輪回那麼多世了,還不能消停點,孟婆湯摻可樂了是吧?怎麼就放不下呢?”
“非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吊完一世不夠,還得世世接著吊,霸王知道自家虞姬這麼軸的嗎……”
“這哪是深情,這分明是偏執型人格障礙症晚期,送精神病院都沒得救的那種……”
陳辭一邊吐槽,一邊抬手把丸子頭上鬆鬆垮垮的發繩薅下來,叼在嘴上。
雙手攏了攏亂糟糟的長發,重新紮了團略微垂落的小揪揪,發繩不會太貼近頭皮,不鬆不緊,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