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宮前方,花海分開,一條小道蜿蜒。
小徑旁,劉亦妃正盤膝坐在花叢中,閉目修煉。
她換了身裝束,不再是現代服飾,而是一襲玄纁色長裙,裙擺繡著精緻的虞美人紋路,寬袖曳地,腰束錦帶。
長發用一支白玉簪綰起,額間一點硃砂花鈿,眉眼間少了世俗界的倦怠,多了幾分神性的空靈靜謐與疏離出塵。
也不是太久未見,氣質倒是徹底變了。
陳辭嘖嘖稱奇。
劉亦妃從那個需要時刻維持形象的天仙姐姐,變成了……帶點巫女氣息的神眷者。
“這該死的宿命感,偶墜凡塵,不諳世事,純淨而遙遠。”
辭辭心裡默默垂淚,表示太愛了,她一想到劉亦妃之前看虞姬的眼神。
那滿心滿眼都隻有她的神明姐姐的樣子。
實在是羨慕嫉妒恨啊,她也想要這樣所謂的旅伴啊喂。
虞一剛看到劉亦妃的打扮,便駐足不前,眉眼間透出一抹複雜的神色。
恍然有之,悵惘有之。
彷彿透過劉亦妃看到了某個久遠的影子,又像風吹過古井泛起的微瀾。
最終,這些翻湧的心緒,千言萬語在眸光中模糊,終究化作了靜默。
被那身鮮紅嫁衣包裹著,斂入眼底,再無痕跡。
她很快恢複常態,對陳辭和太陰星君平靜說道。
“主人便在前方行宮。軍中尚有操演事務需我去主持排程,不便久陪。”
“陳姑娘往前直行,自會有人接待,虞一先行告辭了。”
說完,她再次側身盈盈一禮,欠身告彆,姿態無可挑剔。
也不等陳辭回應,便轉身離開,那道猩紅宮裝,很快消失在花海與玄甲騎兵陣列之中。
陳辭與太陰星君對視一眼,彼此眼眸之中滿是八卦之魂在燃燒的意味。
顯然,劉亦妃這個“新歡”的出現,以及她身上與虞姬相似的氣息和特定裝扮,讓虞一這位“舊愛”心情頗為複雜。
但兩人都默契的沒出聲討論。
有些瓜,偷偷吃就算了,這明目張膽的說出來討論,怕是得被人打死。
她們繼續前行,腳步聲驚動了正在修煉中的劉亦妃。
劉亦妃睜眼,看到陳辭,眼中閃過驚訝,隨即又歸於平靜。
她盈盈起身,斂衽行禮,姿態自然優雅,帶著古韻。
“陳姑娘,月神。”
“喲,神仙姐姐換造型了?挺好看的,這身比你走領獎台穿的高定禮服有味道多了。”
陳辭眼神放光,毫不掩飾眸中的佔有慾。
她上下打量著劉亦妃,嘴裡嘖嘖稱讚。
“果然人靠衣裝馬靠鞍,仙女還得配古裝。”
陳辭繞著劉亦妃轉了一圈,目光落在她額間的一點硃砂。
以及,未被衣裙遮掩到的麵板上,那些豔紅奪目的虞美人花紋。
“虞姐姐給你選的?”
“確實是姐姐為我準備的。”
劉亦妃微微一笑,笑容裡的那抹疏離被衝淡了不少,不再是娛樂圈式的那種禮貌客套,多出了幾分清淺自然。
“她說我既為虞界主祭,當有主祭的儀容姿態。”
陳辭點頭,又看了眼她周身隱隱流轉的血色光暈,那光暈溫順地環繞著她,彷彿在嗬護,又彷彿在標記。
當真是好看的不行。
辭辭表示,她也想要這樣的又美又聽話的眷屬!
“主祭嗎?挺好,修行進度也不錯啊,這就入門了?可比我當初快多了!”
“是姐姐教導有方。”
劉亦妃語氣謙遜,不驕不躁。
“她呢,現在在乾嘛?”
陳辭快走兩步,和劉亦妃並肩,壓低聲音問,一副“我想撩你”的偷人模樣。
劉亦妃側首看她一眼,唇角微彎,聲音輕柔。
“姐姐在殿內,陳姑娘隨我進去吧。”
話音落下,劉亦妃快走兩步,與陳辭拉開距離。
陳辭挑眉,沒想到還吃了個軟釘子。
抬眸時,正好撞上太陰星君“無可奈何”、“本尊太不爭氣”的神色。
她隻能尷尬的嘿嘿笑了幾聲。
三人沿著青石小徑走向行宮正殿。
殿門虛掩,劉亦妃伸手輕推。
主殿內部佈置的倒也簡單,比陳辭想象的更加……空曠,甚至可以說有些過於“留白”。
雕梁畫棟,些許屏風。
沒有王座,沒有香案,沒有象征權勢與威嚴的任何冗餘之物。
“這裝修……走的是‘斷舍離’加‘性冷淡風’?”
陳辭一路心裡吐槽不斷,神仙姐姐不給撩,虞姬住所成了無辜躺槍。
“說好的霸王寵妃呢?說好的千年執念大佬呢?這住處樸素得跟我那破敗陳園有得一拚啊。”
劉亦妃引著二人並未在主殿停留,而是轉向右側的一處偏殿。
偏殿更加靜謐,采光卻很好。
一側是巨大的雕花木窗,窗外正對著一片開得最盛的虞美人。
窗邊設有一張寬大的玉案,案上擺放著簡單的茶具,一隻小巧的青銅香爐正升起嫋嫋青煙,是安神的檀香。
最引人注目的,是側麵的牆壁上,掛著三幅古舊的水墨畫卷。
第一幅:烏江河畔,殘陽如血。披甲將軍持劍而立,身後是寥寥殘兵,麵前是滔滔江水。
畫中題字:“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
第二幅:軍帳之中,紅妝女子雲鬢花顏,正為將軍斟酒。將軍仰頭欲飲,女子垂眸,眼角清淚將落未落,懸於睫上。
題字:“大王意氣儘,賤妾何聊生。”
第三幅:江邊月下,女子持劍而舞,身姿絕美。將軍擊築而歌,聲調悲愴。最後一筆,是女子頸間綻開的一抹鮮紅。
題字寥寥,隻有兩個字:“彆矣。”
墨跡古樸,筆觸滄桑,透著一股悲壯氣息,簡單的三段場景,便是一個流傳了兩千年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