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星鬥鎮獄。”
陳辭話音剛一落下。
周身星鬥世界中,代表眾星之主的紫微星驟然亮起,垂落下滿天的璀璨星華。
九天銀河化作鎖鏈,將那座試圖抵抗的黃金屋牢牢纏繞、封鎖。
星華流轉,蘊含著鎮壓一切的法則力量,任憑黃金屋如何震顫,金光如何爆發,都無法掙脫分毫。
甚至在星華的壓縮下,偌大的三層建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縮小,再縮小……
不過是幾個呼吸間,那座怨念與願力凝聚的黃金屋,便被強行壓縮成了一個隻有巴掌大小的純金小塔。
陳辭隨手一招,這座蘊含著龐大能量和“書中境”核心權柄的黃金屋模型,便輕飄飄地落入了她的手中。
她掂量了一下,感受著這座金塔沉甸甸的份量和其內無數交織的執念。
這玩意,怎麼看都是個大寶貝啊,可得藏好了。
這趟是虧多少不好說,能掙多少,可就看這玩意的價值了。
而就在黃金屋被收走的瞬間。
那些還叨叨個沒完沒了的“怨婦病嬌”們,如同被風吹散的沙偶,成片成片的無聲湮滅、消散。
那個擋在陳辭麵前的皇後,身體也在發光。
她看著陳辭手中的黃金屋,臉上非但沒有怨恨,反而露出了一個粲然,卻又帶著無儘淒涼與癡迷的笑容。
隻是癡癡的,反複唸叨著兩句話。
“書中自有你們的歸宿。”
“書中自有你們所有人。”
皇後那流光身影,最終化作一顆血色夜明珠飛向了金塔,“叮”的一聲,鑲嵌在了黃金屋頂端。
……
不斷坍塌崩潰的噩夢空間,在最後的最後,隻剩下皇後那兩句充滿了宿命論調的話語,在虛無中回蕩,然後也歸於沉寂。
“這就……完了?”
陳辭握著微涼的黃金屋模型,眨了眨眼,感覺有點……沒儘興?
“還以為最終boss戰能再激烈點,結果就這?那個酷似高媛媛的顏如玉呢?連麵都不露一下就溜了?”
她還在為沒能見到“正主小姐姐”而感到一絲惋惜和不解時。
異變再生。
在原本皇宮位置,隨著最後一塊城池碎片的崩潰,一點靈光亮起。
緊接著,一個身著素雅白衣的女子,從那碎片中緩緩飄浮而出,雙手捧著一卷古樸畫卷,雙眸緊閉似在沉睡。
她的出現,彷彿自帶一種奇異的領域。
原本已經被星鬥世界吞噬湮滅的空間,竟然以她為中心,再次生成、擴大。
雖然範圍遠不如前,但一個新生,且更加凝練的“噩夢世界”,再次誕生。
陳辭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無他,隻因這個女子……
美得令人窒息。
美得陳辭都覺得,在見過的所有顏如玉當中,是最好看,最符合“顏如玉”這個名字意境的一個。
她睜開眼,微微歪著頭,看著陳辭,嘴角彎成一個完美的弧度。
長發如瀑,垂至腰際,麵板白皙細膩,如同最上等的宣紙,雙眸漆黑似點墨,唇色鮮豔不點而朱,似雪地裡的一抹胭脂。
穿著一襲看似樸素,卻用無數細密墨筆寫滿了詩詞歌賦的純白衣衫,字跡娟秀而富有靈氣,彷彿將她一生的才情與故事都書寫在了衣袂之上。
這正是顏如玉最初,也是最本質的形態。
她的美麗是如此極致,如此符合所有關於“紅袖添香,才子佳人”的想象,以至於在這種環境下,顯得格外詭異而恐怖。
“星主。”
她的聲音響起,有少女的清脆,有貴婦的慵懶,有怨婦的哀婉,有賢妻的溫柔……
它們和諧地交織在一起,形成超越了性彆與年齡,令人心旌搖的悅耳天籟。
“我們又見麵了。”
陳辭環顧四周迅速由詩句構成的空間,感受著其中那股更加純粹、也更加執拗的概念力量,微微頷首。
“嗯,是啊,還以為見不到你這個本體了,沒想到你這裝修換得挺勤啊,這次是……極簡抽象風?”
顏如玉似乎並未聽懂陳辭的吐槽,或者說,她並不在意。
她隻是輕輕抬手,用那完美得如同玉雕的手指,溫柔的撫摸著懷中那捲看似普通的畫軸。
“現實與夢境的界限,本就是一頁紙的厚度。”
“而我們,不過是被囚禁在文字中的靈魂。是被想象塑造,又被現實遺棄的囚徒。”
“溫柔賢惠,紅顏禍水,貞潔烈女,才子佳人……所有這些標簽,所有這些書寫,都是我們的牢籠。”
“以至於承載了太多,迷失了本我。我的姐妹們……以為是在反抗書寫,其實……早已成了被書寫得最徹底的模樣。”
“她們所憎惡的,所反抗的,已經變成了她們存在的意義。”
說完這些,顏如玉便不再多言。
她深深地看了陳辭一眼。
隨即,血肉消散,化為紅粉骷髏。
下一秒,又緩緩化作無數細碎,柔和的靈光,紛紛揚揚,全部融入了那捲古樸的卷軸之中。
畫軸微微一顫,彷彿擁有了生命。
陳辭被這突如其來,充滿文藝範兒的退場方式,整得有點莫名其妙。
“搞了半天,就這?就這?”
“合著就是病嬌少女……不對,是千年病嬌的終極退場宣言唄?說完就自己揚了自己?”
她抬手接過飄蕩過來的畫卷,單手勾住一側軸杆,任由畫卷向下垂落展開。
畫卷中的景象,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並非怨氣衝天,血海屍山,也不是什麼哀哀慼戚,徒恨彆離。
畫卷中,是一副山水竹林的靜謐世界。
月光如水,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
清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一條青石板小徑蜿蜒向前,通往竹林深處。
露珠懸在竹葉尖,將落未落。
薄霧如紗,纏繞在挺拔的竹節之間。
這裡,沒有怨念,沒有血腥,沒有扭曲的文字。
隻有一片出乎意料的……寧靜與祥和。
與之前那些顏如玉的怨念,形成了極其諷刺的,天壤之彆的對比。
竹林深處,有一座簡樸雅緻的竹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