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春。
伴隨著飛機起降的巨大轟鳴聲響,陳辭猛的從混亂中驚醒,睜開雙眼,四周空曠,她發現自己正蜷縮在飛機上寬敞的座位上。
伴隨著飛機的平穩落地,劇烈的頭痛和眩暈感如同潮水般襲來,他,或者說她,下意識地坐直身體。
疼痛中的陳辭突然察覺到了一絲異樣,這身體間的觸覺…
不對,他驚恐的發現,這不是他熟悉的狀態,身體輕盈得不可思議,胸前卻有著陌生的重量。
她微微低頭,看見的不再是熟悉的啤酒肚和毛茸茸的手臂,而是平坦的小腹和一雙纖細白皙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視線再往下,是平坦的小腹和一雙修長的腿,被緊身牛仔褲包裹著,可雙腿間的異常卻讓她頭皮發麻。
「什麼鬼」她開口,卻被自己軟糯柔和的聲音驚住了。
這聲音完全不是她記憶中那個被威士忌和香煙熏染了二十年的沙啞嗓音。
「媽的……」陳辭又爆了句粗口,出口的卻依然是那帶著少女特有的柔軟尾音,毫無威懾力,反而聽起來更像是撒嬌聲。
她側頭看向飛機視窗的玻璃倒影。鏡中映出一張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女麵孔,麵板白皙,五官精緻,一雙桃花眼因震驚而睜的圓圓的,鏡中的少女學著她摸了摸自己的臉,觸感細膩光滑。
震驚慌亂中,她拉扯著硌人的領口,布料摩擦著陌生的柔軟麵板,帶來一陣清晰的刺癢感。
這絕不是他的臉。不是他三十六歲,曆經風霜,下巴上總帶著胡茬的那張臉。
她環視著周圍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滿心茫然與崩潰,自己到底是誰,該去哪、要做什麼?
失真的嗡鳴聲中,視野開始變得恍惚,陳辭在穿著黑絲製服的空乘小姐姐引導下,拿上行李,跟隨著人流走出飛機艙門。
陳辭感覺自己像是個提線木偶,每一步都踏在棉花上。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掏出來一看,電量僅剩百分之一。螢幕上彈出一條簡訊:「專車已到達,車牌尾號3689,黑色豐田。」
陳辭拖著沉重的步伐,按照指示牌走向網約車接送區。
一輛黑色豐田凱美瑞打著雙閃停在那裡,年輕的司機正低頭玩手機,看到陳辭走過來,他眼睛一亮,趕緊下車幫忙放行李。
「是去陳園嗎?」司機確認道,得到陳辭點頭回應後,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那個老莊園還有人在住?」
車內放著周傑倫的《告白氣球》,輕快的旋律與陳辭內心的混亂形成鮮明對比。司機顯然是個話癆,從後視鏡裡瞥了她好幾眼後忍不住絮絮叨叨了起來,
陳辭有些不耐煩,疼痛和眩暈讓她整個人還處於夢遊中的狀態,更何況身份的轉變還讓她火氣直冒,隻是冷淡含糊地應了一聲,便不再理會司機了。
「這天氣說變就變,」司機自顧自地說著,「您去陳園是探親嗎,聽說那地方嗯,有點邪門。」他似乎意識到說錯話,趕緊轉移話題,「不過那園子真是氣派,百年前可是溫陵城西的地標呢。」
陳辭把頭靠在冰涼的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景色。
廣告燈光在濕潤的雨水中暈開模糊的光斑。
她閉上眼,試圖理清這團亂麻,卻隻覺得疲憊和荒謬感如同車外的黃昏一樣濃重,司機的絮叨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她隻捕捉到隻言片語。
在天色徹底黑下來前。
陳辭淋著雨站在了一座彷彿被時光遺忘的鐵藝大門前,仰頭看著門內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幽深的老莊園。
草木瘋長,建築輪廓古老而破敗,在閃電劃過的瞬間,像是恐怖片裡鬨鬼的古宅。
這…就是「家」?
看起來…曾經很牛逼的樣子。
宏偉中能感受到昔日的顯赫。
但也像極了恐怖片裡鬨鬼的現場,尤其是在這風雨交加的光暗交替時刻。
她推開鏽跡斑斑的鐵門,順著鵝卵石鋪就的小路往前走,一股混合著腐爛草木、潮濕泥土和雨水氣息的味道縈繞在鼻尖。
主宅是一棟中西合璧風格的老樓,牆皮剝落,爬滿了爬山虎。
哆嗦著掏出了包裡的一串鑰匙,試到第二把。
「哢噠」一聲,大鎖應聲而開。
「我回來了。」少女試探性的說了一句。
屋內除了微弱的迴音,並沒有傳出第二個應答的聲音。
客廳高闊,地板積著薄灰,零星幾件老式傢俱蒙著白布,顯得內部格外空曠,空氣泛著冰冷,帶著無人居住的空寂感。
但憑借殘存的雕花門楣、高大的壁爐和寬闊的樓梯,依舊能窺見這地方昔日的榮光。
「臥槽,好像是倒了血黴了?」陳辭嘀咕著,看著這陳舊的氣息,這老樓似乎並沒有第二個人居住,一股子荒謬感和火氣又冒了上來。
反手關上了門,將暴雨隔絕在外。
她忍不住罵罵咧咧了起來,卻不得不先在這座帶著歲月沉澱的家裡找起了屬於少女的房間和浴室。
剛剛淋了雨,身上的異樣讓她感覺有些難受,尤其是胸前傳來的束縛感越來越清晰,這讓她迫切地想要處理一下這具身體的問題。
女性的身體似乎比前世麻煩也敏感了很多。
冰涼的雨水順著她濕透的發梢滑進脖頸,激得她一個哆嗦。
陳辭順著慘白的燈光上了二樓,推開一扇虛掩的房門。房間很大,佈置雖然簡單卻有著少女氣息。
十分鐘後,浴室裡。
陳辭看著鏡子中的少女,臉色蒼白,長發淩亂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寬大的白色襯衫濕漉漉的貼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胸前陌生而柔軟的弧度,那弧度飽滿挺翹,即使被束縛著,依舊顯露出驚人的曲線。
少女伸手開始解開襯衫的紐扣,指尖劃過麵板,觸感細膩。
她看到裡麵竟然是一層層纏繞的濕布條,緊緊地包裹著胸脯,邊緣甚至陷進了麵板裡,帶來緊緊的窒息感。
難怪勒得她喘不過氣,又悶又痛。
她咬著牙,找到布條的結頭,解放了那對飽滿的胸口,兩抹亮色的櫻花粉,陌生而又沉甸甸的。
少女繼續褪去牛仔長褲,鏡中高挑的身材徹底展現,骨肉勻稱,腰肢纖細,再往下……是完全和他前世不同的構造。
帶著青春期特有的青澀與悄然綻放的性感完全暴露在清冷的空氣裡。
她對著鏡子,比了個中指。
鏡中美人也對她比了個中指,動作僵硬,表情扭曲。
帶著一種近乎荒誕的喜劇感。
「所以……」
她對著空氣喃喃,聲音發澀,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那個陪伴著他成長的夥伴真的消失了,那個陪他浴血奮戰,經曆了無數個廝殺夜晚的夥伴真的棄他而去了。
「所以說,為什麼會是少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