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地穴的頭幾天,傑西卡異常沉默。她不再埋頭於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實驗,而是繞著洞穴踱步,用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反覆打量愛莉,像在評估一件工具是否稱手,又或是在計算一塊籌碼的價值。
終於,在愛莉將石壁上代表時間的劃痕刻到第17個正字時,傑西卡停在了她麵前。
“計劃變了。”老女巫開門見山,聲音乾澀,“殺進去,把裏麵所有人都變成灰,對我來說不難。難的是,怎麼在他們把那頭小龍變成灰或者用更噁心的法子控製住之前,把他活著弄出來。寒霜堡不是野地,那是個烏龜殼,裏麵塞滿了警覺的守衛和各種見鬼的禁製。”
她盯著愛莉:“我需要一個幫手。一個能在混亂中找對路、解開鎖、別被餘波震死,還能帶著一頭可能嚇傻了或者虛弱得走不動路的年輕龍,找到正確出口的幫手。”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很遺憾,我現在唯一的‘幫手’,就是你。”
愛莉感到壓力如山般壓下,但也有一絲奇異的悸動。不是恐懼被推上戰場,而是……她終於不再僅僅是一個“女僕”或“實驗助手”。
“我能做什麼?”她問,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
“學。”傑西卡吐出一個字,“用最快的速度,學所有能讓你在那種鬼地方活下來、並且完成任務的東西。”
地穴的格局隨之改變。原本堆放雜物的一個較大洞窟被清理出來,石壁和地麵被傑西卡用強大的元素力量粗略加固、平整,變成了訓練場。空氣裡常年瀰漫的藥劑和腐臭氣息,開始頻繁被臭氧、焦糊、霜凍和塵土的味道覆蓋。
傑西卡的教學方式,和她的思維一樣,直接、粗暴、且極度高效。
她沒有教科書,沒有理論講解,隻有演示和要求。
第一天,火。
“看好了。”傑西卡站在訓練場一端,對著另一端幾個用岩石粗略堆砌的靶子,甚至沒有唸咒,隻是右手隨意地一抬,五指虛握。
一團熾烈的橘紅色火球瞬間在她掌心上方成型,膨脹到人頭大小,嗡鳴著,散發出灼人的熱浪。下一秒,火球化作一道流光激射而出,精準地撞在岩石靶子上。
轟,!
碎石飛濺,煙塵瀰漫。堅硬的岩石被炸開一個大坑,邊緣呈現熔融的琉璃狀。高溫氣浪撲麵而來,愛莉的頭髮都被吹得向後揚起。
“火球術。最基本的塑能係攻擊。控製它的體積、速度和爆炸當量。先把它放出來,不炸在自己手裏。”傑西卡收回手,彷彿隻是撣了撣灰,“今天下午,我要看到你能穩定生成一個拳頭大小的火球,並把它扔到對麵牆上,標記那個黑點。”
愛莉看著牆麵上那個被傑西卡隨手點出的、拳頭大小的焦黑痕跡,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雙手。放出來?怎麼放?
她閉上眼睛,努力回想剛才那一刻的感覺。不是咒語,不是手勢,而是一種……內在的驅動。將體內那股日益活躍的、暖流般的魔力,以一種“爆發”、“釋放”、“燃燒”的意象引匯出來,通過手臂的延伸,在體外某個點匯聚、點燃、投射。
第一次嘗試,隻有幾點火星從指尖濺出,噗嗤一聲就滅了。
第二次,一團不穩定的、雞蛋大小的火焰在掌心上方形成,但劇烈抖動,燙得她自己的手掌生疼,慌忙散去。
第十次,第二十次……汗水浸濕了她的額發,魔力的過度抽取帶來陣陣虛脫感,掌心被自己失控的火焰燎出了水泡。
但就在精疲力竭、幾乎要放棄的時候,那種感覺來了。一股熾熱的洪流順從了她的意誌,湧出掌心,在空氣中迅速吸納元素,穩定成一個微微顫動的、橘色的小火球。她不敢猶豫,用盡最後一絲控製力,將它朝著黑點方向“推”了出去。
火球歪歪斜斜地飛過訓練場,在離黑點歪了一尺多遠的地方撞上石壁,炸開一團小小的火花,在牆上留下一塊黑印。
不夠準,威力也小得可憐。但她做到了。
傑西卡靠在遠處牆邊,手裏擺弄著一塊不知名的晶體,瞥了一眼牆上的黑印,哼了一聲:“湊合。明天練炎爆,範圍更大,控製更難。晚上自己處理手上的傷。”
這便是接下來幾個月的主旋律。沒有循序漸進,隻有瘋狂填鴨和生死壓力下的本能領悟。
火係之後是冰霜。冰箭的尖銳與穿透,冰霜新星的瞬間凍結與控製,冰封球的旋轉濺射,以及模仿自然偉力、籠罩大片區域的暴風雪雛形(愛莉目前隻能弄出一小片持續幾秒的凍雨冰雹)。
接著是大地。召喚尖銳的地刺破土而出,製造鬆軟的地陷困住腳步,升起堅固的土牆抵禦攻擊,甚至嘗試構築臨時的岩石囚籠。
最後是風暴。鋒利無形的風刃,狂暴吸卷的龍捲風雛形(愛莉隻能製造不穩定的氣旋),輔助移動和短暫滑翔的風翼,以及流轉周身、偏轉攻擊的風盾。
每一天都是高強度的魔力榨取、精確控製練習和傷痕纍纍。傑西卡毫不留情。火球失控燒到衣服是常事,冰霜新星沒控製好連自己一起凍住半邊身體,地刺差點從自己腳下冒出來,風刃擦著臉頰飛過留下血痕……愛莉身上很快添了許多灼傷、凍傷、擦傷和淤青。
傑西卡提供的“治療”同樣粗暴,一些刺激性極強的藥膏,或者直接用冰冷的魔力強行封住傷口、促進癒合,過程痛苦,但有效。殘羹剩飯變成了定額分配、但熱量更高的食物,以確保她能有體力繼續壓榨魔力。
但愛莉也以驚人的速度適應和成長著。女巫的天賦在高壓下開始真正顯現。她學習法術的模式與傑西卡描述的“法師”截然不同。她不需要記憶複雜的咒語音節和手勢軌跡,更多是去“理解”和“感受”那種元素狀態,火焰的爆裂與升騰,冰霜的寒冷與凝固,大地的厚重與堅實,風暴的銳利與流動。一旦某種“感覺”抓住了,法術的雛形便自然而然地湧現,剩下的就是無數次練習,將它馴服、固化,變成可控的本能反應。
她的魔力總量和恢復速度也在快速增長。那種女巫體質帶來的深層潛能,在極限壓榨下被一點點逼出。
石壁上的劃痕默默記錄著時間的流逝。10個新的正字,15個,30個……
訓練的內容也開始變化,從單純的法術施放,到組合運用,到模擬遭遇戰。傑西卡會突然用低威力的風刃或地刺偷襲,迫使愛莉瞬間做出防禦或閃避反應。她們模擬潛入、觸發警報被圍攻、需要快速開闢道路或製造混亂脫離的場景。
“你的任務不是殺光他們,是找到龍,帶他出來!”傑西卡在愛莉下意識用一個炎爆術覆蓋了模擬的“守衛集群”後,厲聲喝道,“浪費魔力,製造不必要的動靜!用冰霜新星凍住通路,用土牆擋住側翼,用風翼加速衝過去!精準,省力,達成目的!”
愛莉的思維模式也在被強行扭轉。從“如何造成最大傷害”,變成“如何用最小代價控製局麵,達成目標”。
終於,在石壁上的劃痕接近60個正字時,一次高強度的綜合模擬訓練後,傑西卡叫停了。
愛莉氣喘籲籲地坐在地上,汗水將臉上療傷的藥膏都沖花了,露出底下麵板淺紅的傷口。她剛剛成功在傑西卡模擬的“三名守衛追擊”下,用連續的地陷、冰霜新星和一道精準的火牆分割了敵人,並用風翼加速抵達了訓練場另一端的“目標點”(一塊畫著龍鱗標記的石頭)。
傑西卡走過來,丟給她一個水囊,然後伸出枯瘦的手指,隔空點了點愛莉。
一股無形的、帶著評估意味的魔力掃過愛莉全身,讓她微微一顫。
“魔力波動穩定,總量……馬馬虎虎,夠用。”傑西卡收回手,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那慣常的暴躁和譏誚似乎淡了一些,“法術掌握,五環及以下常見攻擊控製類,勉強算熟練。臨場反應,還有點蠢,但至少不會站著等死了。”
她頓了頓,看著愛莉:“女巫等級,差不多夠到十級了。作為‘幫手’,湊合。”
愛莉握緊了水囊。LV10。一個量化的標尺。幾個月前,她還在用最基礎的法師之手顫抖地搬運骨頭。現在,她掌握了足以讓普通冒險者小隊嚴陣以待的一係列元素法術。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寒霜堡的陰影,囚龍的低吼,還有那片溫熱龍鱗傳來的脈動,都在提醒她,真正的考驗遠非訓練場上的模擬。
“接下來練什麼?”愛莉喝了一大口水,問道。
傑西卡沒有立刻回答。她轉身,望向地穴深處,那片她真正核心的實驗室方向,眼神變得幽深。
“接下來,”她緩緩說,“你需要瞭解,你要去救的,到底是什麼。龍,不僅僅是長翅膀的大蜥蜴。尤其是……一頭剛剛完成成年傳承的龍。”
她看向愛莉:“你的天賦很特別,對生命祝福……或許,你也該試著去‘感受’一下,什麼是巨龍的生命形態。光會炸東西,可帶不回一條活龍。”
訓練,進入了新的、更難以預料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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