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外傳來一陣略顯嘈雜的撲翼聲和低吼。一條體型較小、鱗片偏銀灰色的龍有些焦躁地落在洞口，對著暗金龍急促地低吟了幾句古老龍語。愛莉聽不懂，但能感覺到空氣中的魔力波動變得活躍而混亂，帶著一種……躁動的氣息。
暗金龍聽完，看向傑西卡和愛莉，眼神變得有些古怪。“說起來也巧……西邊山穀的莉莉絲，剛剛確認進入了短暫的發情狀態。她的伴侶已經前去。如果一切順利，幾天後或許會有一枚蛋。但能否受精，隻有生命本身才知道。”它的語氣，透著一種聽天由命的無奈。
發情期？愛莉捕捉到了這個詞。傑西卡在路上提過，雌龍發情期極短，且間隔極長。錯過了，就要再等幾十年。而受孕成功率……依然是個悲劇性的概率。
一個大膽的、幾乎是衝動的念頭，撞進了愛莉的腦海。她的天賦，“好孕祝福”。描述是：“使目標更容易懷孕”。
對巨龍……有效嗎？巨龍可是卵生，而不是胎生。
她不知道。但這是機會。或許是唯一能打動龍族，獲得一顆蛋（哪怕是未受精的廢蛋）的機會。也可能……會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
傑西卡也想到了，她看向愛莉，眼神在催促，在詢問。
愛莉深吸一口氣，頂著巨龍的凝視，向前邁了一小步。她抬起手，不是對著暗金龍，而是指向洞口那條來報信的銀灰色龍，又指了指西邊方向，用儘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清晰：“我……我可以試試……給那位莉莉絲……一個祝福。現在。”
暗金龍的目光在愛莉和傑西卡之間來回掃視，最終，巨大的龍頭幾不可察地點了點。“莉莉絲是我們重要的成員。她的健康不容有失。但……如果隻是一個‘祝福’，不涉及任何傷害性法術或物質接觸……”它似乎在權衡風險與那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可能性，“銀翼，帶她們去山穀邊緣。隻能遠遠施法。如有異動，你知道該怎麼做。”
名叫銀翼的灰龍低吼一聲，示意她們跟上。
西邊山穀被淡淡的魔法霧氣籠罩，隱約能聽到裏麵傳來低沉的龍吟，蘊含著某種特殊的韻律。銀翼在穀口停下，不許她們再前進。從這裏，能看到山穀內隱約有一個巨大的、修築在岩壁上的巢穴輪廓。
愛莉站定，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那個介麵，鎖定【好孕祝福】。但當她集中全部意念，試圖將其導向山穀內那個躁動的生命氣息時，她感覺到伴隨著體內的魔力在消耗流逝，同時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像是一種無形的“額度”或者“可能”。
一道極其微弱、近乎無形的淡金色光暈，從她身上散發出來，一閃即逝，飄向山穀深處。微弱到連近在咫尺的銀翼都隻是疑惑地偏了偏頭，似乎不確定是否感覺到了什麼。
愛莉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和乏力，像跑了一段長跑。
“完了？”傑西卡低聲問。
愛莉點頭，臉色有些發白。
銀翼將她們帶回中央洞窟。暗金龍似乎已經通過某種方式知曉了過程，沒有多問，隻是讓她們等待。
等待持續了幾天。她們被安置在龍島外圍一個簡陋的小洞穴裡，有龍族送來一些簡單的食物（主要是烤魚和某種塊莖）。傑西卡大部分時間在冥想，愛莉則偷偷觀察龍島的環境，練習她的法師之手，同時心裏七上八下。
第四天傍晚，銀翼再次飛來，這次它的情緒明顯不同，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激動。它對暗金龍急促地報告。
暗金龍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它看向忐忑不安的愛莉，那雙巨大的龍眼裏，充滿了極其複雜的情緒：震驚、狂喜、疑慮、還有更深的憂慮。
“莉莉絲……”它緩緩開口，聲音凝重，“她的狀態前所未有地好。生命跡象平穩而強健。根據族內古老的傳承秘法探測……她腹中孕育的龍蛋，剛剛開始生命力活躍得異常，幾乎可以確定……成功受精了。而且，蛋的狀態好得出奇。”
愛莉的心提了起來。成功了？然後呢？
“但是，”暗金龍話鋒一轉，“這意味著，短期內，龍島不會再有‘未受精的廢蛋’產生。每一枚蛋，都將是承載著期盼的真正後代。”它看著愛莉，“你的祝福……效果超出了我們的預期。也打亂了我們的……‘廢物利用’計劃。”
愛莉的心沉了下去。弄巧成拙。她想幫忙，卻堵死了自己換取龍蛋的路。
傑西卡的臉色也變得難看。
“不過，”暗金龍繼續道，目光變得深邃，“你的能力，讓我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不僅僅是提高受孕率，可能是……振興族群的希望。但這希望，需要更多的信任和……誠意來交換。”
它巨大的爪子在空中一劃，一片比愛莉的鐵鍋還大的、邊緣流轉著暗金色神秘紋路的厚重龍鱗憑空出現，緩緩飄落在愛莉麵前。鱗片溫熱，蘊含著強大的力量。
“這是我的逆鱗之一。已經被我改造成護身符，可以抵擋一次傳奇聖域，或者三次傳奇之下聖階的攻擊。”暗金龍說，“這件護身符我送給你們，它裏麵還留存著我對直係血脈感應的法術。一百年前，我的兒子維克托，在一次風暴中意外走失，被人類……捕獲了。我感應到他一直活著，但被禁錮。近期，他成年了，完成了血脈深處的先祖傳承儀式，感應變得強烈而清晰。我通過秘術知道他就在大陸東北方向，那裏最大的城市，是被人類稱為‘寒霜堡’的地方，但他給我的感應，狀態很不好，可能受到了殘忍的虐待。
它的聲音裡壓抑著巨大的痛苦和憤怒。
“如果你們能幫助解救他，把他安全帶回龍島。那麼，作為報答，也是作為對你能力的認可和投資，我以龍族族長之名承諾，贈予你們一枚龍蛋。而且未來百年，無法孵化的廢蛋，也都屬於你們。
洞窟裡安靜下來，隻有巨龍沉重的呼吸聲。
“尊敬的龍族族長，作為大陸上最強大的生靈之一，為什麼不自己去或者派其他巨龍解救？”愛莉不解的問道。
“你想讓我為了兒子，挑動兩族戰爭麼？龍族已經衰弱到無法承受兩族大戰，作為族長，我要為我的族群負責。巨龍太龐大了，一旦離開龍島必然被人類發現，而人類針對我們的武器，又太強大了。”
“我聽說，每一位老年龍，都是聖階強者，在高階戰力這塊，你們還要稍強於人類，為什麼會這麼害怕戰爭？”
“小女孩，你不知道嗎？傑西卡沒告訴過你麼？”
“抱歉，我沒和她說過，因為這些事對愛莉來說，有點過於殘忍。”傑西卡攤了攤手，“如果可以，維克洛爾，我想請你把真相告訴她。”
“好吧，人類針對我們巨龍的武器，正是你們女巫，那些被抽走了靈魂並注射狂亂藥劑的女巫，她們被人類稱作人肉炸彈，擁有和巨龍同歸於盡的威力。現在成年的巨龍，隻剩下幾百，而且大部分還沒達到聖階，而人類奴役的女巫不少於一千人，每一個，都能隨時改造成針對巨龍的武器。”
愛莉精神一陣恍惚，她突然想起父母曾經對她說：你的兩位姐姐都死了，屍骨無存。也許，姐姐就被做成了“人肉炸彈”……
“你們可以使用高等變形術，變成人類的樣貌，偷偷潛入營救。”傑西卡說道，“我記得你們有四位巨龍會使用這個法術。”
“不是四位，而是五位，還有耐薩裡奧。高等變形術對我們龍族來說，沒有什麼用處，學會這門法術的，都是你們女巫的配偶，而他們現在，都死了……”
愛莉看著地上那片巨大的龍鱗，又抬頭看向傑西卡。老女巫也正看著她，眼神閃爍不定，似乎又在懷念她的丈夫。
去人類的地盤，從一個聽起來就戒備森嚴的地方，解救一條被囚禁的、剛剛成年的巨龍？
這任務，比獲取一顆龍蛋，看起來更加困難和危險。
但族長維克洛爾那些血淋淋的話語，那片溫熱的逆鱗，還有它眼中那份沉重父愛與族群責任交織的光芒，讓這個困難的任務，似乎又有了某種必須去嘗試的重量。
愛莉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片龍鱗。溫暖，堅實，像一塊有生命的金屬。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血脈悸動，從鱗片傳入她的掌心。
這時傑西卡抬起頭，迎上巨龍族長的目光。
“好，這個任務我接了。”她肯定的說道，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洞窟裡格外清晰。
這是我替耐薩裡奧，償還龍族的養育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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