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裡陷入了短暫的沉寂，隻有炭火盆裡木炭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都死了。”守備軍官緩緩靠回椅背，聲音裡沒有驚訝，“也就那個刺客，多挺了一會兒。”
他端起已經涼了些的陶杯，喝了一大口，彷彿剛纔看的不是幾條人命的消逝，而是一份普通任務報告的完結。
騎士隊長盯著那張空白捲軸看了幾秒，也恢復了常態，拿起茶壺給自己續了杯水。
“倒省事了。封閉遺跡入口，加強外圍警戒，等下一批……‘探險者’湊齊再開啟吧。”他用了一個更官方的詞彙。
“不是還有兩個沒簽名的嗎？守備軍官隨口問道，指的是愛莉和維克托。
騎士隊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嘲諷：“十三級獵人，十級盜賊，十級刺客。這仨都死了。剩下一個十級戰士帶著個八級法師，在那種地方……”
他搖了搖頭，意思不言而喻，“估計屍體都找不全了。”
守備軍官點點頭，不再糾結。他放下陶杯，從懷中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蓋有他個人印章和守軍印鑒的交接文書，推到騎士隊長麵前。
“後續的文書，我包了。陣亡報告和撫恤申請流程，按‘探索意外，全員殉職’處理，最省事。”
騎士隊長接過文書，仔細看了看，臉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放心，流程我熟。我這邊的日誌會寫得‘漂漂亮亮'，和你那邊的報告對應上。”他小心地將文書收好。
“祝你返程順利，隊長閣下。”
“彼此彼此。”隊長舉起陶杯，以茶代酒，“合作愉快，一起發財。”
“一起發財。”守備軍官也笑著舉杯。
遺跡內，剛剛完成擊殺，正在休息療傷的三人。
塞拉靠坐在一塊相對乾淨的石頭上，正撕下內衣相對乾淨的布條，咬著牙包紮肩胛處的箭傷。
愛莉走到她麵前，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起一點柔和而複雜的淡綠色魔力光芒。
“別動。”愛莉輕聲道，手指虛點向塞拉的額頭。
塞拉身體本能地微微後仰，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和警惕：“你這個，好像不是治療術。”
“別抵抗。”維克托的聲音從旁傳來，沉穩而帶著安撫的力量。
塞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放鬆下來。淡綠色的光芒沒入她的眉心，一股清涼的力量迅速流遍她的全身，彷彿一層無形的薄膜覆蓋了她的麵板。
法術完成。塞拉活動了一下手臂，沒感覺有什麼明顯不同。她抬起頭，臉上寫滿問號：“這是……做什麼？”
愛莉在她旁邊坐下，拿過她手中的布條，用更嫻熟的手法幫她重新包紮傷口，同時低聲解釋：
“教廷讓你們簽訂的那種魔法契約，既然有追蹤違約者的能力，其原理必然是通過鎖定簽約者的血脈氣息來實現。同樣，契約者死亡，其留在契約上的印記也會消散。我施加在你身上的這個法術，叫做‘血脈隱匿術’。”
她包紮的動作輕柔而麻利：“在接下來大約一天的時間裏，這個法術可以最大限度地隱匿你的血脈資訊，讓它不被外界的探測法術、道具察覺到。理論上，這足以乾擾甚至破除你與教廷那份契約的連結。”
塞拉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呼吸也微微急促。
愛莉繼續道：“現在，那七個簽了契約的人都死了，契約上的印記應該已經全部消散。而你，因為我的法術隱匿了血脈，在外界看來，包括你在內的所有簽約者，都已經‘死亡’。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假死脫身’。教廷很難再通過契約直接追蹤到你。這纔算得上天衣無縫。”
她包紮好傷口，拍了拍塞拉的肩膀，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而且，別擔心怎麼離開。我會傳送術。等我們探索完這裏，我可以直接把你傳送出這個鬼地方。現在，塞拉·菲刃，從教廷的那份賣身契裡——你，自由了。”
自由。
塞拉怔怔地看著愛莉，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美麗、卻擁有著不可思議力量與智慧的“法師”。
她嘴唇哆嗦著，眼眶瞬間通紅。積蓄了太久的恐懼、悲傷，在這一刻被“自由”擊得粉碎。
她猛地撲進愛莉懷裏，把臉深深埋進愛莉的胸前，壓抑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決堤，滾燙的淚水迅速浸濕了愛莉的衣襟。
愛莉沒有推開她，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安撫一個受盡委屈的孩子。
維克托沉默地轉過身，麵向通道深處，保持著警戒，將這一小片空間留給兩個女人。
過了好一會兒，塞拉的抽泣聲漸漸平息。她鬆開手，向後退開一點，胡亂地用袖子抹掉臉上縱橫交錯的淚痕和血汙。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那雙紅褐色的眼睛裏，是一種重新燃起的、如同淬火後鋼鐵般的堅硬光澤。那個潑辣、堅韌、在絕境中不肯低頭的小鎮女刺客，似乎又回來了。
“您的法術效果隻有一天，”塞拉的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那我以後怎麼辦？法術效果消失，教廷也許還能通過契約找到我。”
“沒關係呀。”愛莉的回答讓塞拉一愣，“法術效果快消失的時候，我再給你施放一個就好了。”對她而言，這確實不是什麼難題。
塞拉忽然單膝跪地，以一種刺客宣誓效忠般的姿態，仰頭看著愛莉，聲音堅定：
“納愛斯小姐……不，主人。請讓我追隨您！為奴為仆，什麼身份都可以！請收留我吧！我已經……沒有家人了，也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您給了我自由，給了我活下去的機會，請讓我用我的命和忠誠來回報您！”
愛莉看著跪在麵前的塞拉。幾天的相處，她能感受到這個女孩深藏的善良、堅韌與忠誠。她的品格已然得到驗證。
而且，塞拉已經親眼目睹了她動用女巫的力量，知道了她最大的秘密。為了保密，除了滅口，最好的辦法就是將她納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短暫的思考後，愛莉點了點頭：“好，為奴就算了，我不需要奴隸。做我的侍女吧，負責我的日常起居和安全護衛。”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如果你同意，我們需要簽訂一個主僕契約。這份契約由我主導，不是教廷那種在捲軸上籤個字那麼簡單。一旦簽訂，除非我主動解除，否則你將一直受到契約的約束。這會限製你的自由，你想清楚了嗎？”
“我同意！”塞拉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請現在就簽訂吧！什麼樣的約束我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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