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莉忙得腳不沾地。她不僅要統籌規劃這些經營**務，參與重要談判，還要定期回到她負責的研究所，推進克隆替代材料的研究，以及煉金人體炸彈的升級改造專案。
另外，她仍然承擔著一定的教學任務，每週需要給高年級學生上幾節魔法實踐課。
她還要抽出時間，指導戴安娜的魔法修行。這個被託付給她的女孩，進步神速，眼神裡的陰霾漸漸被專註和堅定取代。
每天愛莉都很晚才能回家。經常是拖著疲憊的身體，簡單洗漱後，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連和維克托多說幾句話的力氣都沒有。
一天深夜，她回到家，發現客廳的魔法燈還亮著，桌子上擺著溫熱的晚餐，維克托坐在椅子上看書等她。
“回來了？”他放下書，起身幫她脫下外套，“臉色不太好，事情再忙，也要注意休息，你不是鐵打的。”
愛莉靠在他肩上，嗅著丈夫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疲憊似乎消散了一些。“我知道，但就是覺得，一下子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和以前隻需要學習研究完全不一樣。”
維克托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你做得已經足夠好了，比我見過的絕大多數人都好。教皇把擔子給你，是因為相信你能扛起來。但別把自己逼得太緊，別忘了，你還有我。”
“嗯。”愛莉心裏湧起暖流。“這陣子太忙，家裏的事，還有教導戴安娜，都辛苦你了。”
“說什麼傻話。”維克托笑了笑，“我的學院副校長大人，先吃飯，吃完好好睡一覺。明天‘送子聖女’的錦旗沒準又會多出幾麵。”
愛莉聞言，忍不住笑了出來，那點疲憊和壓力彷彿也隨之消散。是啊，明天還有更多的事情，但此刻，有他在身邊，就感覺還有力氣繼續走下去。
這一天，她睡得很沉。然後，夢來了。
夢異常清晰，帶著某種不祥的預兆。
她夢回黑山，那個陰暗潮濕的地穴。
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腐土、血液和魔法藥劑的混合氣味。
油燈的光芒搖曳，將凹凸不平的岩壁照得鬼影重重。
地穴中央，一個複雜的亡靈轉化法陣已經繪製完畢。
法陣節點上擺放著各種稀有的材料：枯萎的彼岸花、研磨成粉的龍骨、凝固的陰影精華……
而在法陣的核心，有一個以秘銀和黑曜石打造的精緻小盒子，這是命匣。
傑西卡躺在法陣中央，頭頂就是命匣。
她比愛莉記憶中最後一次見麵時更加蒼老枯瘦，麵板緊貼著骨頭。深陷的眼窩裏，目光渾濁，卻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衰老、多年積累的暗傷、對亡故丈夫耐薩裡奧無休止的思念與悲傷，都在持續消耗著她最後一點生命力。
傑西卡躺在那裏，彷彿不是在等待轉化，而是在平靜地等待死亡的最終降臨。
愛莉站在法陣邊緣，看著傑西卡導師。
夢中的她，感覺如此真實，她能聞到地穴特有的黴味，能感受到油燈的熱度，能看清傑西卡臉上每一道深刻的皺紋。
“導師……”夢中的愛莉開口，聲音帶著哽咽，“最後確認一次。您是否自願轉化為巫妖？您清楚，轉化過程不可逆，成功後，您很可能喪失大部分生前的記憶與情感，變成……變成一種純粹厭惡生靈、受本能驅使的混亂亡靈。您的意誌，可能不再屬於您自己。”
傑西卡艱難地，緩慢地點了點頭。她的目光望向地穴深處某個方向，那裏存放著耐薩裡奧僅存的骸骨。
那眼神裡，有決絕，有疲憊，也有一種無法割捨的執念。
夢中的愛莉含著淚，啟動了法陣。
魔力開始流轉，材料依次亮起幽暗的光芒。複雜的符文鏈從地麵升起，纏繞向傑西卡的身體。
她能感覺到，導師的靈魂正在被一股強大、冰冷的法則力量，緩緩地從衰老的軀殼中抽離。
隻要靈魂順利融入那個秘銀黑曜石命匣，轉化就將完成，一個擁有無盡壽命和強大力量的巫妖將會誕生。
儀式進行得似乎很順利。傑西卡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身體逐漸失去最後一點生氣，靈魂的虛影幾乎完全脫離。
就在最後關頭，就在靈魂即將觸及命匣的瞬間。
傑西卡那幾乎已經閉合的眼睛，猛地睜開了一條縫隙。渾濁的眼底，爆發出最後一點屬於“傑西卡”本人的光芒。
她用生命最後殘存的魔力，施展了一個最簡單的法術，法師之手。
那隻無形的魔力之手，一把抓住了法陣核心那個至關重要的命匣，將它狠狠地扔向了地穴角落，那裏放著傑西卡破爛的次元袋。
命匣劃過一道弧線，悄無聲息地沒入了次元袋的空間漣漪之中。
而這時，亡靈轉化儀式已經進行到最後階段，無法停止，也無法逆轉。
失去了命匣這個承載靈魂的關鍵道具，轉化法則發生了不可預知的偏轉。
傑西卡被抽離的靈魂無法找到歸宿，在法則之力的扭曲下，沒有成為預想中的巫妖，而是轉化為了一種次級的、更偏向靈體與執唸的亡靈形態：女妖。
這種存在與女巫遺跡裡的幽魂類似。
愛莉“看”到，傑西卡放棄了成為巫妖的追求，轉而選擇了“與執念共存”。
作為女妖，她存在的核心，將不再是亡靈的本能，而是那份對耐薩裡奧未了之情的永恆執念，以及對愛莉這個學生的牽掛。
夢境繼續。轉化為女妖後的傑西卡，運用新形態的能力，將自己分離出一個靈體分身。
她的主體意識，作為地縛靈，選擇永遠留在黑山地穴深處，陪伴在耐薩裡奧的骸骨旁邊。
而那個分離出的、承載了部分記憶和力量的分身，則化作一道微光，寄生到了愛莉身上，成為了指引她、陪伴她、也偶爾捉弄她的“戒指老奶奶”……
“呼！”
愛莉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喘著氣，額頭上佈滿了冰冷的汗珠，床單被冷汗浸濕了一片。
臥室裡一片黑暗，身邊，維克托睡得正沉。
夢中的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那氣味，那光線，傑西卡最後那個眼神，命匣飛入次元袋的弧線……
不，這不僅僅是夢。
自從她的生命神格日益完善，越來越接近真神的領域，她就隱約開始觸及命運的法則，偶爾會看到一些未來的碎片。
這個夢，太真實，太完整，帶著命運的沉重感。它不是普通的夢境，而是一種預言，一種關於傑西卡導師未來某個關鍵節點、高度可能的“真實”。
愛莉抱住自己的膝蓋，將臉埋了進去。身體在微微發抖。
她想傑西卡了。想那個脾氣古怪、嘴硬心軟的導師。想那個曾經意氣風發，與傳奇黑龍並肩挑戰聖城，最終失去一切，躲在地穴裡與悲傷和執念為伴的老女巫。
是傑西卡救了她的命，教她魔法，給了她庇護。
她不想讓傑西卡死。更不想讓導師以那種方式，孤獨地，在地穴深處完成充滿遺憾與執唸的轉化。
窗外，夜色深沉，愛莉久久無法入睡。
預知帶來的寒意和深切的思念，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她知道，關於傑西卡導師的事，必須提上日程了。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夢境中的場景，變成無法挽回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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