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塞最高指揮平台。
執念校長靜靜俯瞰著下方逐漸恢復秩序,但氣氛已然截然不同的戰場,臉上無喜無悲。
他身後的空間,無聲無息地泛起一陣波瀾。
一個與他容貌一般無二,卻身著樸素白袍、氣質更為沉穩凝重的身影悄然浮現,這是鄧普林斯·加格達奇,本體。
執念分身沒有回頭,隻是淡淡開口:“你來了。”
本體校長踱步至他身側,目光同樣投向那片焦土與歡呼的士兵:“如此劇烈的規則波動,還有這熟悉的‘執念’味道。看來,你終究是做了那些我認為‘正確’,卻因種種權衡而無法親自放手施為的事。”
分身終於側首,與本體對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會,沒有言語。
百年的默契與分歧,最終化為和解。
“我隻是替你,清除了道路上的最大絆腳石。”分身的聲音依舊冷淡,“現在,舞台打掃乾淨了,該你這位真正的‘主角’回來,應付接下來蜂擁而至的‘賓客’與‘禿鷲’了。”
本體校長微微頷首:“辛苦。”
再無多言。執念分身的身形驟然化作一道純凈而凝練的意念流光,如百川歸海,投向本體。本體校長閉上雙目,坦然接納。
片刻之後,當他重新睜開眼眸時,瞳孔深處似有無數光影流轉,瞬息之間,自愛莉返校後與分身接觸的一切記憶、對話、決策、乃至細微的情緒共鳴,都已完成整合,清晰無比。
從辦公室中開誠佈公的攤牌,到倉庫內驚世駭俗的“聖光融合”改造,再到今夜這精準如手術、磅礴如神罰的決勝一擊……所有的鏈條,在他心中貫通。
“你這傢夥,真沒少賣我,底褲都差點被你扒拉乾淨了!”校長在心中咒罵了一句。
“都快入土的人了,那點黑歷史還怕人知道?我那是破冰你懂麼?破冰!”心中的執念回了他一句。
“我年紀大,就不要麵子了嗎?一會兒你就給我滾回安蘇城!”
“把我送回去?行啊,下次你再遇到難關,可別求我出來救場!”
結束靈魂深處的嘴炮,校長轉過身,目光落在一直靜立旁側、因巨量計算和精確控製消耗太多精神,臉色略顯蒼白的愛莉身上。
“納愛斯,這段時間,你辛苦了。”鄧普林斯的聲音,恢復了愛莉所熟悉的、屬於學院校長的那份溫和與醇厚。
他向前兩步,來到愛莉麵前,在平台上所有匯聚而來的高階軍官、隨軍主教、聖殿騎士團長們驚愕的目光注視下,鄭重地、緩緩地躬身,行了一禮。
愛莉“驚慌失措”的整理了一下衣角,右手撫胸,回了一個下級禮。但她沒有說一句話,因為現在是校長講話的時候,下屬不能多嘴。
校長直起身,聲音清晰而堅定地傳遍整個要塞平台,也彷彿傳向整個戰場。
“是你為這場對抗深淵的漫長戰爭,帶來了決定性的關鍵一擊。你的功勞,無與倫比。”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回愛莉身上,一字一句地宣告:
“你不僅是生命魔法學院的驕傲,更是整個教廷,乃至這個世界的英雄。”
“英雄”二字,被他以半神之尊、前線統帥之威,當眾鑄就,銘刻於此。
平台上,一片肅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愛莉身上,震驚、欽佩、好奇、探究……
愛莉能感受到那無數視線的壓力,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挺直脊樑,以無可挑剔的禮儀再次躬身回禮。
愛莉的聲音清晰但帶有一點點顫音:“校長,您過譽了。一切勝利,皆源於您的高瞻遠矚運籌帷幄,以及前線將士的捨生忘死,還有……那些給我們留下希望的犧牲者。學生隻是僥倖,找到了履行職責的方向。”
謙遜,卻將榮耀歸於集體與統帥,這是此刻最明智,也最必要的姿態。
校長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讚許。他不再多言,轉向眾人,恢復了統帥的威嚴:“傳令!以我的名義,向聖城教皇、樞機團傳送最高優先順序戰報:無盡之海防線,深淵主傳送門,已於今夜,在我軍新型‘聖約型戰略凈化武器’的精準打擊下,徹底湮滅!入侵惡魔集群,業已全數肅清!深淵防線危機,宣告解除!”
“遵命!”傳令官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領命疾奔而去。
“另,”校長繼續下令,條理分明,“組織所有牧師與神聖騎士力量,不惜代價救治傷員。收斂陣亡將士遺體,務必妥善,他們的姓名,當銘刻於勝利豐碑之上。”
“全軍保持二級戰備,徹底清掃戰場,凈化深淵殘留。慶功事宜,待聖城教皇冕下旨意抵達後,依製而行。”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達,穩定著大局。
處理完緊急軍務,校長纔再次看向愛莉,語氣轉為平和:“納愛斯,隨我來。有些事,需與你詳談。”
愛莉微微點頭,在無數目光的追隨下,跟隨校長離開了指揮平台,走向要塞深處。
要塞深處的密室,厚重的黑曜石門在身後無聲合攏,將外界慶祝勝利的喧囂徹底隔絕。
鄧普林斯校長走到一張簡樸的石桌前,示意愛莉在對麵的石凳上坐下。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套精緻的茶具,不疾不徐地開始煮水、溫杯、取茶。動作舒緩而專註,彷彿剛才那場決定戰局的驚天爆炸與眼前的寧靜午後並無區別。
愛莉沒有催促,隻是靜靜坐著,調整著呼吸,平復體內因為激動而略顯紊亂的魔力迴圈。她知道,校長需要時間整理思緒,而接下來的談話,將決定她未來的道路。
“英雄”的稱號已然加身,但隨之而來的,絕不會僅僅是鮮花與頌歌。真正的考驗,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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