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西卡研磨的動作停了下來。她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沒有什麼情緒，但聲音沉了沉：“17級，配合你的天賦和那些……稀奇古怪的知識，已經足以在寒霜堡外圍製造混亂，嘗試接觸目標了。我最初預估你到10級，就能開始執行偵察和前期破壞任務。”她放下研杵，拍了拍手上的粉末，“20級是聖階的門檻。你以為那是路邊野果，伸手就能摘到？每一個等級的提升，尤其是接近聖階時，都需要時間、契機和積累。你打算再耗幾年？”
“可是，我的等級，太虛假了，博學者並不能提升我的法術實力，我的真實戰鬥力，仍然隻是女巫的12級。正因如此，我才必須達到20級。”愛莉迎著傑西卡審視的目光，語氣沒有絲毫動搖，“您告訴過我，寒霜堡囚禁的是一頭剛成年的青年龍。您也說過，巨龍天賦強大，生命漫長，有充足時間研習副職，他們的等級通常可以看作巨龍主職業的兩倍。”
她停頓了一下，讓這個資訊在空氣中沉澱。“一條剛成年的青年龍，基礎巨龍等級大約是10級。但按照龍族主職業乘以二這樣的換算，這意味著他實際擁有的實力和經驗，足以媲美人類的20級準聖階。我麵對的，可不是一個10級的‘對手’，而是一個在生命層次和潛在力量上都相當於聖階的存在。”
傑西卡沒有反駁，隻是沉默地聽著。這正是她所知的事實。
“我現在是17級。”愛莉繼續分析，條理清晰得近乎冷酷，“聽起來隻差3級。但這是凡俗與聖階的本質差距。而如果對方的副職也是戰鬥職業，那麼我相當於用12級的戰鬥等級，挑戰20級。”
“如果那頭龍因為長期囚禁而充滿怨恨、敵意，或者在解救過程中因契約反噬、外界刺激而失控，一個相當於聖階的存在的全力攻擊或掙紮，對未到聖階的我來說，會是碾壓性的。我的‘好孕祝福’在戰鬥中沒有任何作用，而博學者的知識……”她微微苦笑。
“但達到20級，一切都不同了，再虛假的20級，也是準聖階。”
“17級的我，博學者對實際的戰鬥力沒什麼提升，無法在對方龍爪拍下來時讓我豁免等級壓製帶來的恐懼、僵直和力量層麵的削弱。但達到20級，擺脫等級的碾壓，博學者的知識能幫我理解禁製、分析敵人的法術，才能轉化為真正的戰鬥力。”
地穴裡安靜下來，隻有遠處滴水的聲音。
良久，傑西卡扯動嘴角，發出一個近乎嘆息的哼聲：“……理智得讓人討厭的分析。”她重新拿起研杵，卻並未繼續研磨，隻是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表麵。
“你說服我了。”她最終說道，聲音乾澀，“龍族天賦的確實強大，按兩倍估算他們的威脅是公認的。麵對一條可能失控的、相當於人類準聖階的龍，你現在的等級去，是冒險。也可以說，是送死。我一開始預設那小龍能配合我們的營救，也許是錯的。
她揮了揮手，像是趕走什麼不存在的飛蟲：“去沖你的20級吧。女巫等級需要沉澱和領悟，急不來，但博學者……既然你覺得‘虛’，就把它堆到不那麼‘虛’的程度。你的腦子，”她指了指太陽穴，“是你現在最有希望快速突破的部分。多看書，多實驗，多思考那些讓你睡不著覺的問題。當你對世界和魔法的理解足夠深，‘虛’的等級也會帶來‘實’的力量反饋。”
“是，導師。”愛莉鄭重應下。
她知道，接下來的路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智慧。但目標從未如此清晰，刷到20級，然後，去麵對那頭囚牢中的龍。
幾個月後，當她的女巫等級穩固在13級時，她的博學者等級也達到了7級。兩個職業等級相加，恰好20級。
20級。一個在埃利斯大陸被無數職業者仰望的門檻。跨過去，便是“聖階”。意味著脫離了凡俗力量的範疇，觸控到一絲規則的邊緣，生命本質開始緩慢蛻變。對於短生種的人類而言，這是邁向傳奇的起點。
傑西卡在確認愛莉穩固了13級女巫的力量，並且博學者等級帶來的知識沉澱開始反哺其法術控製力與應變能力後，正式承認她達到了“聖階門檻”。雖然博學者等級對直接戰鬥力的提升不像純粹的戰職那麼顯著，甚至有點“虛”，但傑西卡清楚，對於一個需要獨立麵對複雜營救任務、可能需要臨場破解各種禁製、判斷目標狀態的女巫來說，這“虛”的等級，或許比多一個強力的攻擊法術更有用。
現在的愛莉忙著練級，沒時間展現廚藝，食物隻能是粗製濫造，但分量更足了，也不用再吃傑西卡的殘羹剩飯。現在愛莉已經被允許在餐桌上和傑西卡對坐，而且每次就餐，傑西卡都會分享自己對於職業、法術、位階等級、種族天賦相關的知識和感悟。
“20級接觸聖階之門，最直觀的好處之一，”傑西卡在一天晚餐後對愛莉說，“是當你真正穩固這個階位時，往往會自然領悟或通過針對性修鍊，獲得一個強大的‘專長’。這是靈魂與力量觸及新層麵後，世界對你‘特質’的一種反饋。每個人的專長都不同，通常與你的核心能力、經歷、甚至潛意識渴望有關。”
她看著愛莉：“你決定先達到20級再去，是對的。麵對一頭相當於人類20級、甚至可能因為囚禁折磨或傳承覺醒而更強的青年龍，沒有聖階的專長護身，等級的壓製會很麻煩。尤其是，如果他不合作，甚至主動攻擊的話。”
愛莉點頭。這是她堅持“刷級”的主要原因。力量，是保證計劃下限的基石。
突破聖階門檻的過程，比她想像中更……內在。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更像是一次深度的自我審視和整合。她回顧了自己短暫卻跌宕的兩世記憶，重生後的恐懼與掙紮，地穴裡的學習和殺戮，龍島的見聞，“晨曦”的死亡與解脫，對天賦的困惑與期盼……所有這些經歷、情感、知識，如同無數散落的珠子，被一股無形的力量串聯起來，融入她日益強大的魔力與靈魂之中。
大約一個月後，在一次深度的冥想結束時，那個冰冷的介麵劇烈閃爍，然後穩定下來，多出了一行新的、彷彿用暗紅色光華鑄就的文字：
【聖階專長獲取：好孕詛咒】
【描述：基於你對‘好孕祝福’與‘生命認識’的深層理解與潛在掌控力衍生。可對任意視線中的有性繁殖生命體（無視性別）施加惡毒詛咒，強製扭曲其生命迴圈，於其體內孕育並催生“畸胎瘤”。畸胎瘤的生長將急劇消耗目標生命力與魔力、亦或是其他能量，伴隨劇痛、虛弱及器官功能紊亂。詛咒生效期間難以驅散，畸胎瘤切除前，詛咒效果持續。】
【施放方式：主動，需要消耗法力，消耗量隨目標的等級提升而增加。法力不足將無法施放。】
【注意：越級詛咒，可能造成反噬。】
愛莉睜開眼睛，沉默了很久。
“好孕詛咒”……名字與她天賦的“好孕祝福”相對應，效果卻走向了截然相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極端。讓任何有性繁殖的生命體，甚至是雄性懷孕，還是畸胎瘤……這專長確實“有點嚇人”。但它揭示了一個事實：她那“多子多福”天賦所代表的權能，其影響範圍絕非僅止於“祝福”和“孕育”。它同樣可以觸及生命形態的強製扭曲與惡性增生。聖階的力量，開始顯現出其超越凡俗、近乎規則層麵的恐怖一麵。
她將這個專長告訴了傑西卡。
老女巫聽完，臉上皺紋深刻，良久，才扯出一個古怪的笑容：“嗬……不錯。很實用，也很……有威懾力。以後對付某些難纏又不怕死的傢夥，這比直接殺了他可能更有效。聖階碾壓凡人，不僅僅靠力量，有時候靠的就是這種讓人絕望的‘手段’。”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萬事俱備了。等級夠了，專長也有了，該學的學了，該見的血也見了。繼續窩在這裏，也不會再有大的突破。”
她的目光投向地穴深處，那裏存放著龍族族長給予的逆鱗。
“那麼，接下來，”傑西卡的聲音在地穴中回蕩，帶著一種蓄勢待發的冷硬，“目標：寒霜堡。任務：解救那條倒黴的、被關在籠子裏抽血的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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