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龍化的加深，愛莉“清醒”的時間漸漸多了起來，不再整日的昏睡。
變化是在某個平靜的清晨悄然發生的。
某次愛莉醒來時，一天一夜的睡眠，讓她覺得腰下靠近尾椎的地方，有些異樣的酸脹，這酸脹甚至暫時性的壓抑了她的飢餓感。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揉，指尖觸到的卻不是平日的肌膚骨骼，而是一截溫熱的、硬中帶軟的突起。
她愣了一瞬，側過身，藉著照明晶石的微光看向身後。
一條粗細與她手臂相近、表麵光滑無鱗的尾巴，正從她尾骨末端延伸出來，長度大約到她的小腿肚。
它似乎也剛“睡醒”，正無意識地、慢悠悠地在草墊上左右輕擺。
愛莉眨了眨眼，盯著那條屬於自己、卻又無比陌生的肢體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嘗試著，像動一動手指那樣，集中意念，想讓尾巴抬起來。
尾巴尖隻是敷衍地彈了一下，隨即又懶洋洋地耷拉下去，自顧自地繼續搖擺。
她花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才穿戴整齊，主要是那條尾巴總是不合時宜地捲住衣帶，或者在她試圖套上褲子時，靈巧地從褲管裡先一步溜出來，讓褲腰卡在半途。
愛莉沒有辦法，隻好換了一條裙子，真空的穿著。
當她終於收拾妥當，準備像往常一樣走到私人實驗室時，意外發生了。
她剛朝椅子轉過身，臀部尚未沾到椅麵，那條原本垂在身後的尾巴，卻像發現了什麼新奇玩具，“嗖”地一下搶先竄出，靈活地一捲，便將整把椅子輕鬆勾到了身側半米開外。
“哎呦！”
愛莉毫無防備，一下子坐空，結結實實地跌坐在冰涼的石板地上，撞得生疼。
“嘶……”她疼得抽氣，捂著裙子，難以置信地瞪著那條已經鬆開椅子、正若無其事在空中畫著小圈圈的尾巴。
維克托聞聲從隔壁趕來，看到妻子坐在地上、對著自己尾巴怒目而視的模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難以抑製地向上彎起。
他快步走過來，伸手扶起愛莉。作為使用尾巴超過一百年的老手，維克托準備教育一下妻子這個菜鳥。
“看來你的小夥伴還不太懂規矩。”他忍著笑意，一本正經地說，目光落在那個惹禍的尾巴上，“你得學著控製它，就像控製你的手腳一樣。核心發力，意念集中，慢慢來。”
愛莉揉著身後，瞪了尾巴一眼：“它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接下來的幾天，“尾巴事故”成了日常。愛莉走路時，它會突然掃到桌腿；她想拿高處書架上的筆記，尾巴可能會先一步掃落旁邊的墨水瓶；甚至在和維克托討論法術時，談得投入的她一個轉身，尾巴便“啪”地輕抽在丈夫的腿上。
最讓她氣悶的是，這條尾巴似乎總有奇怪的偏好。
它格外喜歡維克託身後總搭在椅背上的鬥篷，隻要靠近，就忍不住去卷那柔軟的布料，有次差點把毫無防備的維克托從椅子上拽下來。
“喂！你能不能安分點！”又一次被自己的尾巴絆了個踉蹌後，愛莉終於忍不住，朝著那根我行我素的尾巴低聲訓斥。
尾巴尖隻是無辜地晃了晃，彷彿在說：“你管我？”
目睹這一幕的維克托終於沒忍住，低聲笑了出來。
看到妻子投來惱羞成怒的眼神，他立刻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嚴肅的“教師”麵孔：“咳……看來光是理論指導是不夠的。我們還需要實踐訓練。”
於是，龍穴中清出一小片空地。維克托搬來幾個空的木箱、矮凳，隨意的擺放。
“來，”他拉起愛莉，“練習繞過這些障礙走路，注意感知你的尾巴，引導它，別讓它碰到東西。”
起初簡直是災難現場。愛莉全神貫注地盯著腳下的路，尾巴卻像喝醉了似的，左搖右擺，接連撞翻兩個木箱。
她試圖快速通過時，尾巴更是一個強力橫掃，把矮凳直接抽飛出去，撞在牆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哦不……”愛莉羞赧地捂住臉。
維克托再次笑出了聲，不是譏諷，而是看到可愛妻子犯蠢的、純粹的愉悅。
“沒關係，再來。想像它是你的延伸，別跟它較勁，要‘引導’它。”
他走到愛莉身後，輕輕握住她的尾巴，另一隻手點著她尾骨的位置：“注意力從這裏開始，慢慢向後延伸，感受它的存在，然後……輕輕向左擺，對，就這樣……”
但是維克托不知道，愛莉新生的尾巴極度敏感，他溫熱的手掌，讓愛莉的身體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愛莉深吸口氣，跟著他的引導進行嘗試。
雖然依舊磕磕絆絆，尾巴偶爾還是會不聽使喚地皮一下，但失控的幅度似乎小了一點。
訓練間隙，兩人常常累得並肩坐在地上休息。愛莉會沒好氣地戳一下自己那不爭氣的尾巴，維克托則笑著遞給她水杯。
愛莉笨拙的嘗試、對尾巴的聲討，維克托輕鬆的笑聲，透出幾分家常的溫馨。
龍化帶來的改變不止是尾巴。
愛莉發現自己的嗅覺和聽覺，變得過於靈敏了。隔著大半個龍穴和曲折的通道，她就能清晰聞到塞拉在廚房燉煮肉湯的香氣。
以前做飯時隻是隱約可聞，現在卻濃鬱得讓她口腔自動分泌唾液，有時正看著書，肚子就不爭氣地“咕嚕”叫起來。
而實驗室裡各種魔法藥水和煉金材料的氣味，她原本早已習慣，但現在卻覺得格外刺鼻。
尤其是某種細胞活性維持藥水，以前隻是淡淡的苦澀味，如今每次開啟瓶塞，愛莉都會忍不住連打好幾個噴嚏，眼淚汪汪，鼻子通紅，像患了重感冒。
“阿嚏！……這味道……阿嚏！簡直像把芥末塞進我鼻子裏！”她一邊揉著鼻子，一邊抱怨，狼狽的從實驗室裡逃了出來。
愛莉決定了，在孩子出生之前，再也不進實驗室一步。
聽力的敏銳也讓她困擾。
龍穴外山林間的鳥鳴，以前是遙遠的背景音，現在卻像在耳邊喊叫。
夜風吹過岩縫的呼嘯，地下暗河娟娟的流淌，甚至某些夜行小蟲爬過枯葉的窸窣……這些曾經被忽略的細微聲響，如今成為嘈雜的噪聲，衝擊著她的鼓膜。
尤其在需要專註思考或休息時，簡直讓人心煩意亂。
有一回，她被龍穴外的鳥鳴吵得無法入睡，煩躁之下，乾脆給自己施了一個強力靜音結界。魔法光暈將她嚴密包裹，瞬間，世界清凈了。疲憊襲來，她很快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劇烈的搖晃將她驚醒。結界外，是維克托焦急的臉。
見她睜眼，他才鬆了一口氣，停掉了正在試圖破解結界的龍語魔法。
“你沒事吧？我喊了你，卻一點反應都沒有，結界也異常堅固，我擔心你出問題……”
愛莉這纔想起來，自己佈下的靜音結界時，順手加了一層防禦結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隻是……有點吵，又怕蟲子鑽進結界裏。”
維克托明白了，無奈地搖搖頭，伸手幫她理了理睡亂的長發。“下次至少留個我能叫醒你的縫。”
食慾的變化更讓她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
她依然喜歡吃熟食，維克托烤的肉排和塞拉燉的濃湯仍是摯愛。
但某些時候，尤其是深夜，一種對生鮮血肉，或者某種特定礦石的強烈渴望，會莫名奇妙的出現，即便自己並不飢餓。那渴望，更像是一種巨龍生命形態的本能呼喚。
一天深夜，維克托被廚房方向傳來的輕微金屬碰撞聲，和隱約的烤肉香氣弄醒。
他起身走去，推開虛掩的門，看到了愛莉背對著他，身上穿著她那件寬大的孕婦居家袍，外麵卻繫著塞拉平時用的格紋圍裙。
她微微彎腰，正聚精會神地盯著鐵架上滋滋作響的肉排。而她的雙手，或者說前爪，正笨拙地試圖用長柄夾子給肉排翻麵，但是已經爪子化的手，不聽她的使喚。
最有趣的是她身後，那條現在已經長到可以充當腰帶的尾巴，正不受控製地、愉快地左右小幅度搖晃著，尾巴尖還時不時輕輕點地，彷彿在給烹飪過程打著節拍。
似乎是察覺到身後有人，愛莉有些慌亂地轉過頭，臉頰上還蹭到了一點炭灰。
看到是維克托，她鬆了口氣，隨即有點不好意思地舉了舉夾子：“我的手有點不好使……幫幫我好麼？”
火光映著她微紅的臉，那條不安分的尾巴還在輕輕晃動。維克托心裏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他沒有說破她此刻半龍化的手指，隻是走過去，接過她手裏拿不穩的夾子，熟練地給肉排翻了個麵。
“火候快到了，”他溫聲說，“下次想吃什麼，叫我一聲就好。”
愛莉“嗯”了一聲，靠在他身側，看著跳動的火焰，尾巴不知不覺安靜下來，輕輕環住了他的腰。
最讓愛莉和維克托驚奇的變化，出現在胎兒身上。
隨著愛莉身體的“龍化”日益加深，食量加大，自然而然會溢位屬於龍族的生命能量。
他們發現，腹中的小傢夥，似乎能主動吸收這些能量，將其化為己用。這直接導致了他的發育速度，比之前大幅度加快了。
而且，這小傢夥似乎也“感染”了龍裔的某些特質，有了自己的脾氣。
每當愛莉因龍化不適而焦躁，或因感官超載而身體緊繃時，那些流經胎盤的生命能量也會帶上情緒的波動。
胎兒吸收後，很快就會用一陣拳打腳踢來“抗議”，讓愛莉的肚皮鼓起一個個小包，有時甚至讓她感到痛。
“好好好，媽媽知道了，安靜點……”愛莉不得不停下手中的事，輕輕撫摸腹部，深呼吸，努力平復心情。往往要過好一會兒，小傢夥的“不滿”才會平息。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維克托靠近時的反應。
每當維克托結束捕魚，回到龍穴，用他那低沉平緩的嗓音和愛莉說話時，原本可能還在鬧騰的胎兒，會很快安靜下來。
愛莉能感覺到，那小小的身體似乎調整了姿勢，變得更加放鬆，胎心跳動也會變得平穩有力，彷彿聽到父親的聲音，就能獲得安寧。
“他喜歡你說話，”愛莉有一次靠在維克托肩上，感受著腹中的平靜，輕聲說，“尤其是龍語，你一開口，他就老實了。”
維克托將手掌貼在她腹側，感受著那有力的胎動，“也許他有點怕我，畢竟我是‘大怪獸’，而你這麼軟萌可愛，一點威脅都沒有，他當然不怕你……”
而最根本的、讓愛莉和傑西卡都暗暗鬆一口氣的變化，發生在更深層。
隨著愛莉的軀體日趨“龍化”，那個曾經困擾她，可能導致胎兒畸形的根本矛盾：與龍族血脈進行劇烈拉扯的女巫血脈，現在發生了根本性扭轉。
愛莉本身，正在從純粹的“女巫”向著“巨龍”的方向演變。這意味著，血脈衝突的烈度，自然而然的減弱。
胎兒不必再拚命改造自己，以適應完全陌生的環境，因為環境本身變得“宜居”。
這對於胎兒的穩定發育有利，減少因激烈血脈衝突，而導致的畸形風險。
總之，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雖然胎兒的發育加快，時間更緊迫了，但是胎兒的健康生長，又有了新的保障。
這些龍化的“副作用”，所有的不便與笨拙，彷彿都在牽引著這小小的生命，走向一個更安全的未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