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死寂的林地間回蕩。
火辣辣的疼痛感,終於讓凱爾文的意識清醒回來。
“憋……憋達辣……窩……窩刑了……”
精靈操著舌頭不太利索的怪異口音,艱難地吐出求饒的話語。
羅琳停下了手。
畢竟是第一次打精靈,下手重了億丟丟。
“很好,看來解毒劑起效果了。你得感謝地獄之吻用來‘醃製’食物的消化液,是它少數不夠致命的玩意。”
破開繭子,把精靈解救出來後,羅琳就給他灌了瓶解毒劑,再配合物理喚醒療法,效果顯著。
現在該幹正事了。
羅琳啃了一口手裏的蜘蛛腿,轉身,瞳孔鎖定遠處那顆巨樹。
高高的樹冠層上,密密麻麻懸掛著數十個灰白色的繭。
有的還在輕微晃動,有的則已經靜止不動。
“要全都弄下來,可是個大工程。”
羅琳一邊吸溜,一邊估算工作量。
“低語刺蝟呢?”凱爾文揉著眼睛,含糊不清地問道。
“死了。”
“啊?”
精靈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然後——他聞到了。
肉香。
烤肉的香氣,帶著某種獨特的焦香和蛋白質特有的濃鬱氣味。
真香。
接著凱爾文轉動僵硬的脖子,看清了站在不遠處的銀發少女。
她此時正抱著一截比成年男性大腿還粗的蜘蛛腿,一本正經地盯著遠處的大樹,似乎在思考著什麽複雜的問題。
“哢嚓。”
然後她張開嘴,對著蜘蛛腿的外殼就是一口。
酥脆的甲殼在她牙齒下碎裂,再一扯,一塊比凱爾文臉還大的肉就被撕扯下來。
接著,她一吸溜。
沒了?
那麽大塊肉就沒了?
凱爾文臉上再次露出恍惚的神色。
“沒想到蜘蛛毒的幻覺居然這麽真實……”
精靈喃喃自語。
“連挨耳光的痛覺都能模擬出來,還有這種……離譜的畫麵。”
“別裝死了,趕緊起來幹活。”羅琳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她將已經吃空的蜘蛛腿隨手一扔。
接著轉身走向那棵掛滿繭子的大樹,頭也不回地補充道:
“再不幹活你的隊友就變果汁了。”
凱爾文的目光追隨著扔出的蜘蛛腿,然後落在了不遠處那具焦黑的巨大屍體上。
等等。
好像是真的。
精靈猛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踉蹌幾步站穩,瞪大眼睛看著還在冒著熱氣的蜘蛛屍體。
頭顱部位已經完全爆開,殘留的組織被高溫燒灼得焦黑碳化,散發出混合著焦糊氣味。
她辦到了?
她真的殺死了地獄之吻?
“你……你是怎麽做到的?”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顫抖著問道。
D級殺了一個A級魔物。
羅琳沒理會他。
她已經完成了對樹上繭子分佈的分析。
接著她後退幾步,微微屈膝。
腳下的落葉層被她踩得凹陷下去。
然後——
砰!
一聲悶響,羅琳整個人如炮彈般向上竄起。
這一跳至少十米高,銀發在空中劃出一道流光。
到達最高點時,她身體在空中扭轉,右腳踏在粗壯的樹幹上。
樹幹表麵傳來輕微的碎裂聲——那是樹皮在她蹬踏下崩裂的聲響。
藉助這一蹬的反作用力,羅琳的身體再次向上方彈射,這次的速度甚至更快。
她就像一隻生活在樹冠層的猿猴,在垂直的樹幹上進行著連續跳躍,幾個呼吸間就已經抵達了幾十米高的樹枝分叉處。
彈跳能力比預想中還實用。
羅琳在心裏評估著新獲得的能力。
雖然有點消耗體力,但垂直機動性提升了幾倍。
她落在一根橫生的粗壯樹枝上,樹枝在衝擊下輕微晃動。
羅琳蹲下身,開始快速檢查那些懸掛的繭子。
她用手指按壓繭壁,有些還能感覺到內部生物微弱的掙紮,有些則已經徹底軟塌,裏麵傳來液體晃動的聲響。
“這個還活著……這個不行了……”
羅琳低聲自語,從腰間抽出精靈劍。
“唰!”
劍光閃過,一根堅韌的蛛絲被切斷。
羅琳單手接住掉落的繭子,快速瞥了一眼繭子的大小和形狀。
這是一個長約一米五、直徑約六十公分的繭子,透過半透明的繭壁能看到裏麵蜷縮著的人形輪廓。
“接住!”
她朝下方喊道,同時將繭子向凱爾文所在的位置拋下。
凱爾文還處於震驚狀態,但斥候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接。
繭子入手沉重,但柔軟的外殼降低了緩衝。
就這樣,他還是踉蹌好幾步才穩住身形,畢竟精靈不以力量見長。
“唰!唰!唰!”
又是連續幾道劍光。
一個個繭子如同果實般從樹冠層落下。
凱爾文手忙腳亂地將接住的繭子小心放在地上,然後趕緊準備接下一個。
不消片刻,地麵上已經堆了七八個繭子。
凱爾文拔出腰間的精靈短刀,開始挨個破開繭壁。
第一個繭子裏是一個女侏儒。
第二個繭子裏是一個蜥蜴人。
第三個繭子裏是個矮人。
除此之外,還有幾個繭子裏是森林裏的野獸。
“噗通。”
輕微的落地聲傳來。
“他們怎麽樣?”羅琳拍了拍手上的樹皮碎屑,問道。
“身體有些損傷,但不要緊。地獄之吻的消化液程通常需要三到五天才能將一個人分解。”
凱爾文已經給三位隊友,灌下了隨身攜帶的通用解毒劑,此時正在檢查他們的生命體征。
“他們被抓才半天不到,內髒和肌肉組織都還完整。等會給他們喝下恢複藥劑,再休息一段時間應該就能蘇醒。”
說到這裏,凱爾文抬頭看向羅琳:“真的……謝謝你。。”
羅琳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說。
她的目光掃過周圍環境。
這片林間空地相對開闊,地麵平整。
倒是個不錯的臨時營地。
她收回目光道:“這地方感覺不錯,你在這裏照顧他們,我去把我的夥伴帶過來。”
說完,不等精靈回答,羅琳已經再次行動起來。
她縱身一躍——
咻!
這一次的跳躍更加驚人。
她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射出,在空中劃過一道低平的弧線,落在一根離地七八米高的橫生樹枝上。
樹枝在衝擊下劇烈晃動,但羅琳已經借力再次起跳,身形在林木間幾個閃爍就消失在幽暗的森林深處。
隱隱約約,風中飄來一句:
“哦豁!我也是高手了……”
凱爾文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才緩緩搖頭,轉身回到隊友身邊。
蹲下身給隊友灌下治療藥劑時,精靈的思緒卻完全無法集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具焦黑的蜘蛛屍體。
地獄之吻,深淵中臭名昭著的恐怖殺手。
劇毒,高防禦,機動性強,完美的獵殺者。
這樣一隻怪物,就這麽死了。
死在一個D級法師手裏。
死得……如此慘烈。
給最後一個隊友灌下藥劑後,凱爾文終於忍不住站起身,走向地獄之吻的屍體。
他需要答案。
哪怕隻是自己推測出的答案。
翠綠色的眼眸,仔細掃過現場的每一個細節。
慢慢的,凱爾文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畫麵:
銀發少女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等他引怪,而是直接跟來。
當地獄之吻將注意力放在抓捕他時,她發動突襲。
麵對毒液噴射,她不閃不避,硬扛著劇毒液體施法。
劇毒剛毛刺中她的身體,但她毫不在意——或者說,毒素對她無效。
然後她使用了某種強力的魔法,直接轟碎了地獄之吻的頭顱。
然後,再用火係魔法將其徹底燒死。
並且,還吃了它?
一場戰鬥下來,她屁事沒有,繼續上樹下樹,跳來跳去。
凱爾文感覺這個叫羅琳的人類女法師,太神秘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精靈的長壽帶來的不隻是時間的積累,還有對“生存智慧”的深刻理解。
有些秘密不應該被探究,有些問題不應該被提出,有些人……不應該被深究。
他還年輕——以森林精靈五百歲的壽命來說,一百三十歲確實還算年輕。
他還有很多事想做,很多地方想去,不想因為“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而莫名其妙的死掉。
所以,就當作什麽都不知道吧。
那隻地獄之吻是怎麽死的?不重要。
那個少女為什麽能免疫劇毒?不重要。
她為什麽吃魔物?更不重要。
凱爾文定下心情,臉上恢複了平靜。
他轉身回到隊友身邊,開始檢查他們的恢複情況,動作專業而專注,彷彿剛才的一切震撼、疑惑、恐懼都不曾存在。
他隻是個幸運獲救的冒險者,僅此而已。
至於那位銀發少女……
精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羅琳消失的方向。
森林幽暗,樹影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