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車。
在寒風和落雪中艱難前行。
白天抓緊時間趕路,遇到小鎮就進去補充補給,找間旅館取暖過夜,沒有就找個背風處升起篝火露宿荒野。
一路上雖然冷得夠嗆,但既沒有遭遇魔獸襲擊,也沒有強盜攔路,行程還算順利。
唯一的折磨人的問題,就是天氣。
即使三人都有不錯的身體素質,在連續多日的風雪兼程後,也感覺骨頭縫裏都在冒寒氣。
萬幸,在大雪徹底封死道路之前。
他們終於望見了摩拉維亞的輪廓。
作為邊境重城,摩拉維亞的城牆比切斯特更加高大、厚重。
斑駁的石麵上刻滿了歲月和戰爭的痕跡。
寬闊的護城河早已凍成堅實的冰麵。
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在刺骨的寒風中瑟縮著。
摩拉維亞沒有切斯特那種給冒險者開綠燈的優待政策。
想進城?老老實實排隊接受盤查。
不過,這難不倒我們的貴族少爺亞瑟。
他隻是上前對守門的衛兵隊長低聲說了幾句,亮出了一枚刻有複雜家徽的銀質令牌。
衛兵隊長的態度立刻從公事公辦的冷漠,變成了近乎諂媚的恭敬。
不僅親自引著他們從側門快速通過,甚至還殷勤地問是否需要安排向導。
羅琳看在眼裏,心裏對亞瑟的身份又往上調高了幾檔。
這絕不是普通小貴族能有的待遇,十有**是某個大家族繼承人。
亞瑟那句苦澀的“是我兄弟出錢讓你來的嗎”,羅琳可聽得很清楚。
貴族繼承權之爭?
兄弟相殘?
經典又老套。
羅琳可沒興趣加入這種貴族遊戲中。
一進城,羅琳立刻停下了腳步,轉身對亞瑟說道:
“好了,亞瑟,摩拉維亞到了。我的委托,到此結束。”
旁邊的侏儒賓格斯也立刻點頭附和,他雖然愛財,但更惜命。
貴族內鬥這種渾水,傻子纔去蹚。
亞瑟顯然早有預料。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意外或不滿,反而露出了一個真誠而略帶疲憊的笑容。
“羅琳小姐,賓格斯先生,謝謝你們一路上的護送和陪伴。特別是你,羅琳小姐。”
他看向羅琳,眼神認真道:“你完成了你的承諾,甚至做得更多。”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蕭索:“如果……我能活下來的話,我會永遠記得你所做的一切。”
羅琳看著他年輕卻籠罩著陰霾的臉,心裏歎了口氣。
亞瑟本質上不算壞人,甚至有點過於理想化。
可惜。
“祝你好運,亞瑟。”羅琳隻能這麽說。
她能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路,得他自己去走。
亞瑟點點頭,沒再說什麽,獨自爬上那輛簡陋的馬車,緊了緊身上單薄的外套。
然後駕著馬,很快消失在覆蓋著積雪的街道盡頭。
“嘖,貴族啊……”
賓格斯搖了搖頭,難得沒有發表什麽奸商言論。
他轉向羅琳,掏出一張皺巴巴小卡片,塞給羅琳:
“喏,我在城北貿易區有家小店,名字就叫‘賓格斯藥劑’。
門臉很小,招牌更小,但很好找。整條街最破最亂、味道最衝的那家就是。
以後有需要,可以來找我。看在咱們一起打過食人魔強盜、還被暗殺者嚇唬過的份上,我給你……九點九折!夠意思吧!”
羅琳接過卡片,看著侏儒那副明明想表達善意,卻非要裝出一副“老子在施捨你”的別扭樣子,忍不住笑了。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她發現賓格斯其實還不錯。
精明市儈、唯利是圖是真,但關鍵時刻不掉鏈子,也有自己的底線和……嗯,一種侏儒式的幽默感。
“謝了,賓格斯。有空我會去的。”羅琳將卡片收好。
不過,他們之前討論過的合作發財大計,算是徹底泡湯了。
賓格斯在路上利用那瓶“樣品”做了多次實驗,結果令人(主要是賓格斯)失望。
羅琳口水的麻痹效果,確實比普通雞蛇毒液更強、起效更快,但穩定性……簡直是個悲劇。
離開口腔超過十分鍾,麻痹效果就開始衰減,二十分鍾後,就完全失效了,變得和普通唾液沒兩樣。
賓格斯推測,如果在炎熱的夏季或者高溫地帶,這個失效時間可能會更快。
“可惜啊可惜!完美的原料,糟糕的保質期!”
賓格斯當時捶胸頓足,彷彿損失了一座金山。
羅琳倒是無所謂。
她本來就沒指望靠賣口水發家致富,不行就算了,省得麻煩。
反倒是賓格斯那副痛心疾首的樣子,讓她覺得有點好笑。
告別了侏儒藥劑師,羅琳背起裝著狗蛋的藤筐。
她沒有立刻返回記憶中的摩拉維亞冒險學院,去報到。
而是先辦正事要緊。
按照切斯特光之神殿那位羅曼大神官給的地址,羅琳來到了摩拉維亞城南區域。
這裏明顯更加整潔、安靜,街道寬闊,兩旁多是帶有庭院和高牆的獨棟建築,顯然是富人區。
最終,她在一座氣派非凡、占地麵積頗廣的莊園大門前停下。
向門房說明來意,不久之後,她被請了進去。
穿過精心打理的庭院,羅琳被引入一間溫暖奢華的書房。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燃燒著無煙魔法燃料的壁爐,擺滿各種珍奇古玩和厚重典籍的書架。
然後,她見到了莊園的主人,羅曼大神官口中的“強**師”阿爾弗雷德。
一個……穿著華麗貂皮大衣,挺著堪比懷胎十月孕婦的大肚子,頭發稀疏、臉上泛著油光的中年胖子。
羅琳:“……?”
這形象,跟她想象中神秘強大,沉迷研究的“術士”差距有點大。
這怎麽看都是個養尊處優、腦滿腸肥的暴發戶。
阿爾弗雷德抬起眼皮,打量起銀發上還沾著雪粒的羅琳,又看了看她背著的藤筐,沒等羅琳開口,就粗聲粗氣地直接問道:
“我就是阿爾弗雷德。羅曼·切斯特那老神棍讓你來找我?什麽事?趕緊說,我下午還有個品酒會。”
羅琳定了定神,壓下心裏的違和感,開口道:“羅曼大神官說,您是一位強大的術士,或許能……”
“哈哈哈!”
阿爾弗雷德突然大笑起來,渾身的肥肉跟著亂顫。
“怎麽?看我不像個施法者?覺得術士就應該穿著破袍子,蹲在黑塔裏啃發黴的麵包,跟蝙蝠和惡魔做伴?”
羅琳下意識的點了下頭。
“嘿,我跟羅曼那家夥不一樣!他隻需要閉上眼,念念祈禱詞,就有光之女神給他白嫖神力!
我呢?我的每一次施法,每一次法陣實驗,都需要稀有的材料和頂級的裝置。
沒有金幣鋪路,再天才的術士也寸步難行!所以我賺錢,我享受,有什麽問題?”
他說得理直氣壯,竟讓羅琳覺得……很有道理。
羅琳不再廢話,直接將藤筐放在鋪著厚地毯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捧出纏繞著黑氣的狗蛋。
“咦?”
阿爾弗雷德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在看到狗蛋的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站起身,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到蛋前。
彎下腰,幾乎是趴在上麵仔細檢視,還用胖手指輕輕敲了敲蛋殼,側耳傾聽。
“龍蛋?還是……混種龍蛋?有趣,真有趣!”
他直起身,眼中閃爍著好奇光芒,之前的市儈氣消失了不少。
“羅曼那老家夥讓你來的?他看出什麽問題了?”
“大神官說蛋因為能量產生了衝突,無法孵化,隻有你能幫我……”
羅琳將羅曼大神官的診斷,還有自己的請求(希望孵化這顆蛋)說了出來。
阿爾弗雷德聽完,再次俯身。
這次他的雙手虛懸在蛋殼上方,掌心亮起一種晦暗不定、彷彿混雜了多種顏色的奇異光芒,緩緩掃過蛋身。
他的表情時而疑惑,時而恍然。
片刻後,他收回手,拍了拍肚皮,沉吟道:
“嗯,羅曼說得沒錯。確實是能量融合出了問題。
黑暗與……某種更純粹的光或生命能量?屬性相衝。
照這樣下去,再過一百年也未必能孵出來。”
“那請問,有什麽辦法嗎?”羅琳急切地問。
阿爾弗雷德伸出兩根胖乎乎的手指:“兩個方案。”
“第一,簡單的。我佈置一個能量調和與淨化法陣,強行將所有不相容的能量剝離或者中和掉。
蛋很快就能正常孵化,但代價是,這次‘進化’的機會就浪費了。
孵出來的,大概率就是它原本的樣子。”
“第二,麻煩的,也是我推薦的。”他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既然它在嚐試融合進化,我們就幫它一把。
收集更多、更精純的‘龍族能量’灌進去,強行推動融合過程,促進進化!
雖然最後會孵出個什麽玩意兒,我也不好說,但可以肯定,潛力會遠超第一種方案!”
這還用想?
羅琳幾乎是秒答:“我選第二個!”
她千辛萬苦來到這兒,可不是為了得到一隻普通寵物。
要搞,就搞個大的!
高風險高回報,這纔是穿越者的浪漫(?)!
阿爾弗雷德滿意地點點頭,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
“很好!就該選第二個!磨磨唧唧瞻前顧後,成不了大事!”
他背著手,在鋪著厚地毯的書房裏踱了兩步,然後轉身,對著羅琳,用宣佈晚飯選單般的輕鬆語氣說道:
“那麽,首先,你去準備一下材料。”
“首先是一萬金幣或者等值的高階魔法寶石。”
“另外還要風屬性龍晶一顆,土屬性龍晶一顆,暗屬性龍晶一顆。
要求純淨度中等以上,體積不能小於鴿子蛋。
這三樣是構築核心轉化法陣、引導和純化能量的關鍵。”
他每說一樣,羅琳的嘴巴就張大一分。
等他說完,羅琳的嘴巴,已經張得能一口把這個胖術士的腦袋給生吞下去,還不用蘸醬!
一……一萬金幣?!
還要龍晶?!
那不是得去屠龍?
擁有一絲龍血之力的六眼暴熊,都差點團滅她和狗子,還屠龍?
而且還特麽要三顆?!
羅琳感覺眼前有點發黑,耳朵裏嗡嗡作響。
她好像已經聽到自己的“肝”在發出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