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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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研修室內，氣氛隨著題目難度的攀升，逐漸分層。
謝凜講解完一道利用微元思想處理變加速運動的難題，筆尖在白板上點了點，看向蘇軟軟：“這個建模方法，在涉及非線性回覆力的振動問題裡也常用。理解了嗎？”
蘇軟軟微微蹙著眉，盯著自己的筆記，又抬頭看看白板，遲疑道：“思路大概明白了，但是……
這裡從微分式積分到最終表示式，中間變數代換的步驟，我覺得有點繞，能再慢一點推一次嗎？” 她語氣誠懇，帶著純粹的求知慾。
“這裡，”謝凜自然地拿起筆，靠近一步，幾乎站在蘇軟軟身側，指著她草稿紙上的某一行，
“令這個積分項等於dt，然後反向替換回原變數。看，這樣微分形式就統一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稍低，語速放緩，側臉線條在近距離下顯得清晰而專注。
“噢！原來是這樣替換！”蘇軟軟眼睛一亮，豁然開朗，下意識地仰頭對謝凜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臉頰因為專注和興奮透著自然的紅暈，
“謝謝！這下全串起來了！你這個方法比我們老師上課講的常規分類討論簡潔好多！”
“嗯。”謝凜幾不可察地彎了下唇角，那弧度很淡，卻讓他整個冷淡的輪廓柔和了一瞬。他退回一步，目光依舊落在蘇軟軟解開的題上，
“這類題型的關鍵就是模型轉化，找到統一變數。你剛纔卡住的地方，說明對微分和積分關係的物理意義理解還可以更深一層。”
“是，我回去再把這塊基礎鞏固一下。”蘇軟軟認真點頭，拿出熒光筆在筆記上做了個標記。
另一側，李澤昊對著同樣的步驟，嘴巴微張，眼神發直。
趙明軒用氣聲哀嚎：“我的媽，這都扯到微分積分統一模型了？這是咱們這階段的物理麼凜哥……”
陳子航揉了揉太陽穴，小聲嘀咕：“我感覺我腦漿快被攪勻了。蘇大學霸居然還能跟得上，不愧是她。”
李澤昊冇吭聲，他偷眼瞟向斜對麵的謝琳。
她依舊安靜地坐在那裡，低垂著頭，長髮遮住側臉，隻能看見她握著筆的手在草稿紙上勻速移動，寫著些什麼。看不出情緒。
但李澤昊莫名覺得，那邊謝凜和蘇軟軟之間和諧又“高階”的學術氛圍，像一道無形的玻璃牆，把謝琳隔絕在了另一個安靜到壓抑的世界。
“咳咳，”李澤昊清了清嗓子，試圖引起謝凜的注意，“凜哥，那啥，你剛纔說的那個變數代換，具體為什麼是那樣設啊？我冇太懂……”
謝凜聞言，視線從蘇軟軟身上移開，轉向李澤昊，表情恢複了慣常的平淡：“自己看筆記。我寫了步驟。”
“啊？哦……”李澤昊訕訕地低頭，看著自己鬼畫符般的筆記，一頭霧水。
操，凜哥剛纔給蘇軟軟講的時候可不是這態度！
雖然也言簡意賅，但至少會多解釋幾句關鍵思路啊！
怎麼到他這兒就一句“自己看筆記”打發了？
趙明軒用胳膊肘捅了捅陳子航，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喂，我肚子有點不舒服，想去個廁所，順便透透氣……這題聽得我腦仁疼。”
陳子航立刻會意，也揉了揉肩膀：“哎，我也是，坐得肩膀都僵了。要不……咱倆出去活動活動？反正凜哥在給蘇軟軟講重點，咱這水平聽著也費勁。”
兩人達成共識，趙明軒抬起頭，帶著點討好對謝凜說：“凜哥，我和子航有點不太舒服，想先出去透透氣，順便買點喝的。你們先繼續？”
謝凜正拿起另一份資料，聞言頭也冇抬，隻“嗯”了一聲。
李澤昊看著兩個兄弟溜之大吉的背影，心裡暗罵一句冇義氣。
他又瞟了一眼謝琳，她似乎對這邊的動靜毫無所覺，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李澤昊咬咬牙，下定決心似的，拿著自己的卷子和草稿紙，蹭到了謝琳旁邊的空位上。
“喂，”他用筆帽戳了戳謝琳的胳膊，聲音壓得低低的，“謝琳，這道題……就剛纔凜哥講的那道，你聽懂了嗎？”
謝琳筆尖一頓，抬起頭。
她的眼睛很黑，冇什麼情緒，靜靜地看著李澤昊，然後目光落在他指著的題目上。
她冇說話，隻是伸手拿過他的草稿紙，看了幾秒他混亂的推導，然後抽出自己的草稿紙，在上麵快速寫下幾行清晰的公式和推導步驟，推到兩人中間。
“這裡，你的受力分析物件錯了。不是整體，是取這個微小段。”她的聲音平淡，冇什麼起伏，但每個字都清晰，
“謝凜剛纔說的變數代換，本質是數學處理技巧。物理核心在這裡，能量微分與變力做功的對應關係。你跳過了核心，直接去套技巧，當然會懵。”
李澤昊順著她纖細手指點著的地方看去，又看看她簡潔卻直指要害的推導，之前堵塞的思路彷彿“哢嚓”一聲被疏通了大半。
“我操……是這樣？”他猛地抓了抓頭髮，又驚又喜，“你……你怎麼想到的？凜哥剛纔好像冇強調這個核心啊？”
“他點到了‘物理意義’，隻是冇展開。蘇軟軟基礎好，能自己關聯。”謝琳收回手，語氣依舊冇什麼波瀾，“你基礎不牢，跳躍了關鍵銜接。”
李澤昊被她這麼直白地點出短板，臉有點熱，但更多的是驚訝。
這謝琳……看問題這麼準？
而且講題的風格和凜哥那種高屋建瓴、引導思路型完全不同，更像是一種……精準的“診斷”和“修補”？
直接指出你哪裡斷了，然後告訴你怎麼接上。
對他這種有時候腦子轉不過彎的人來說，意外地實用。
“那……那這裡呢？”李澤昊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又指向另一處卡殼的地方。
謝琳瞥了一眼，言簡意賅：“積分上下限代錯了。仔細看題目給的初始條件，t=0時，x是0，不是你說的那個值。”
“啊？我看看……靠！還真是！”李澤昊一拍腦門，趕緊改正。
他改完，偷偷抬眼看向長桌另一端。
謝凜似乎正在給蘇軟軟講解另一道題的多種解法，兩人靠得不遠，謝凜微微側身，手指在蘇軟軟的習題冊上劃過，低聲說著什麼。
蘇軟軟時而點頭，時而提出疑問，兩人之間的交流流暢而專注，自成一體，彷彿完全忘記了研修室裡還有另外兩個人。
再看看身邊這位。
安安靜靜，有問必答，雖然語氣冷淡，但給出的指點都實實在在戳中他的痛點。
而且……被他這麼忽略，也看不出半點怨懟或者失落，就隻是平靜地做自己的事，解答他的問題。
李澤昊心裡那股彆扭勁又上來了。
他忍不住壓低聲音，帶著點試探和打抱不平的意味，對謝琳說：“喂，謝琳，你……冇事吧？”
謝琳正在看下一道題，聞言抬眼，黑白分明的眸子裡帶著一絲極淡的疑惑：“什麼？”
“就……凜哥他……”李澤昊朝謝凜和蘇軟軟的方向努了努嘴，表情有些複雜，“他一直給蘇軟軟講題，都冇怎麼管這邊。
你……不想問他點問題？” 他以為謝琳會藉著問題去接近謝凜，畢竟她“暗戀”他。
謝琳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兩人，隨即收回視線，重新落在自己的題目上，聲音平淡無波：“我的問題，自己想想，或者看看答案，基本能解決。
解決不了的，”她頓了頓，像是隨口一說，“回去查資料，也一樣。不耽誤他們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