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裏的生活確實“自由”了許多
詩瑩瑩可以一整天泡在藏書室,也可以心血來潮讓廚房準備一份複雜的甜點,甚至某個午後,她隻是對林曦提了一句“想看看鎮子下午的樣子”,不到一刻鍾,車就備好了
司機沉默,保鏢隱形,她在鎮上新開的小書店消磨了兩小時,翻了幾本無關緊要的閑書,買了一本本地風物誌,又在街角老咖啡館喝了杯過分甜膩的卡布奇諾,然後平安返回。
程義信守承諾,給了她呼吸的空間。
不敢再試圖進行那種係統性的、令人頭暈目眩的“逆向敘事分析”。
那太宏大了,像螞蟻試圖理解星空。
她換了一種更笨拙、也更符合她現在狀態的方式:觀察與收集。
做一隻懶懶的兔子也沒什麽不好
可以天天吃飯睡覺打豆豆……
觀察別墅裏的人,尤其是林曦。
林曦的日常依舊規律嚴謹。
晨起檢查別墅各處的運作,安排餐食與清潔,處理程義交代的事務,偶爾在花房修剪花草,或是在午後陽光最好的時候,坐在偏廳窗邊看一會兒書。
她看的是些什麽書?
詩瑩瑩有一次“無意”走過,瞥見封皮,似乎是一些植物圖鑒和……舊版心理學導論。
詩瑩瑩開始製造一些“自然”的接觸。
她會在林曦修剪花枝時,湊過去問某種花的名字;會在林曦核對清單時,坐在旁邊折紙船;會在晚餐後,以“吃多了散步”為由,跟在林曦身後,看她一絲不苟地檢查門窗……
林曦的態度始終如一:禮貌,周全,有問必答,但答案永遠在安全線內,情緒滴水不漏。
林曦的那道暗紅色的疤痕再未出現過,總是被妥帖的衣領遮蓋。
隻是詩瑩瑩注意到,林曦左手手腕內側,有一小塊淡淡的、類似燙傷或化學灼傷的舊痕,顏色很淺,不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另一個觀察物件是那些女傭……
她們似乎被特意叮囑過,麵對詩瑩瑩時,不再有之前那種令人不適的、灼熱的注視,變得規矩而沉默,眼神甚至有些躲閃。
但詩瑩瑩還是在幾次“偶然”路過廚房或後勤走廊時,捕捉到她們聚在一起低語時驟然的安靜,和迅速交換的、含義不明的眼神
有一次,她聽見一個細小的聲音片段:“……夫人以前也喜歡那個位置……”隨即被另一人急促的“噓”聲打斷。
夫人?程義的母親?還是這別墅更早的女主人?詩瑩瑩記下了這個稱謂。
除了觀察人,她也開始留意這棟別墅本身
不再隻是那些允許她活動的光鮮區域,而是角落、縫隙、光線照不到的地方。
她藉口“找一本可能掉落的舊書”,征得林曦同意後,仔細檢查了藏書室每一個書架的背後和底下,隻找到積年的灰塵和一隻幹癟的甲蟲。
狡猾的詩瑩瑩“不小心”打翻過偏廳角落的一盆綠植,泥土灑出來,裏麵除了根須,什麽也沒有。
甚至在某次雷雨夜,趁著閃電照亮走廊的刹那,快速檢查了幾幅厚重油畫背後的牆壁——光禿禿的,並無異常。
一無所獲。
或者說,沒有找到任何她想象中的“秘密通道”或“隱藏檔案”。
這讓她有些氣餒,又隱約鬆了口氣——或許,這裏真的隻是一棟比較老、規矩比較多、傭人有點奇怪的豪華別墅而已……
程義大部分時間不在別墅。
程義即使回來,也多半待在書房處理公務,與她的交流限於晚餐時簡短的幾句,內容無非是“今天做了什麽”、“需要什麽”。
他不再主動提及調查進展,彷彿那腦成像報告和後續的醫學檢查隻是一段插曲,已經翻篇。
這種“擱置”的態度,反而讓詩瑩瑩心裏那根弦繃得更緊。
她知道,程義不可能停下。
程義隻是在另一條軌道上執行,而她不被允許窺見。
詩瑩瑩開始嚐試用自己的方式,進行一些微小而私密的“調查”。
她重新登入了那個幾乎被遺忘的、屬於“詩秦”的社交媒體小號。
上麵最後的狀態停留在半年前,是一些遊戲截圖和中二發言
詩瑩瑩小心翼翼地瀏覽過去的點讚和評論,試圖從那些早已生疏的ID中,尋找任何不尋常的互動痕跡。
沒有。
她的網路痕跡幹淨得像被水洗過,隻有最普通的遊戲同好交流。
她用新手機註冊了一個匿名郵箱,給大學裏一位以開明著稱的心理學教授發了封郵件,措辭謹慎,以“為小說創作蒐集素材”為由,詢問“個體在經曆重大身份衝擊後,可能出現的生理感知變化及記憶整合問題”。
幾天後,她收到了禮貌的回複,附上幾篇公開的學術文獻連結,內容中規中矩,毫無幫助。
她還偷偷用手機拍下自己身體的某些細節——鎖骨下方一顆幾乎看不見的小痣,左手肘內側一道淡淡的舊疤,右腳踝一個輕微的、似乎天生就有的不對稱。
她對照著網上能找到的、關於“身體特征與遺傳”的科普文章,徒勞地想驗證什麽,結果自然是一團迷霧……
這些舉動瑣碎、無力,甚至有些可笑。
像一隻被困在玻璃罐裏的飛蟲,徒勞地撞擊著透明的壁壘,試圖理解罐子外的世界,以及自己為何在此。
但她需要做點什麽。哪怕隻是這些笨拙的試探,也能讓她感覺自己並非完全被動。
轉機發生在一個沉悶的下午。
她在藏書室亂翻,從一本厚重的《歐洲古典建築圖解》裏,滑落出一張泛黃的舊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邊角磨損,畫麵有些模糊。
背景似乎是這棟別墅的庭院,但樹木更矮小,鐵藝大門樣式也有些不同。
照片中央站著幾個人,最顯眼的是一位穿著舊式旗袍、身姿優雅的年輕女子,挽著一位西裝革履、麵容嚴肅的中年男子。
他們身後稍遠處,站著幾個穿著仆人裝束的人,麵目不清。
吸引詩瑩瑩目光的,是年輕女子微微側頭看向鏡頭時,頸項的姿態,和耳垂上一抹小小的、圓潤的亮光——那似乎是一枚珍珠耳釘。
而女子垂在身側的手,手腕處,隱約可見一點深色的痕跡,位置……很像林曦左手手腕內側那塊舊痕的地方。
詩瑩瑩的心髒猛地一跳。
她迅速翻過照片。
背麵用已經褪色的藍色墨水寫著日期和一行小字:
「民國三十七年春,攝於楓山別業。願歲月靜好。瀾」
瀾?是那個女子的名字?程義的祖母?還是更早的誰?
民國三十七年?
這別墅的曆史比她想象的更久。
照片上的珍珠耳釘,和她抽屜裏蘇臣送的那對,當然可能隻是巧合。
手腕的痕跡也是。但那種微妙的關聯感,像一根極細的絲線,輕輕纏住了她的思緒。
她正盯著照片出神,門口傳來林曦平靜的聲音:“瑩瑩小姐,程先生回來了,請您去書房一趟。”
詩瑩瑩下意識想把照片藏起來,但已經來不及
林曦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照片上,停頓了大概一秒。
“這是老夫人年輕時的照片。”
林曦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應該是夾在書裏忘拿了。您需要我把它放回相簿嗎?”
“老夫人?”
詩瑩瑩抬起頭,“是程先生的……?”
“是程先生的曾祖母,顧瀾女士。”
林曦走上前,從她手中接過照片,動作很輕,“這棟別墅最早就是顧老夫人婚後休養的地方。她很喜歡珍珠。”
林曦補充了一句,不知是解釋耳釘,還是別的什麽。
“她手腕上……”詩瑩瑩忍不住問。
林曦垂下眼簾,看著照片上那個模糊的痕跡:“聽老輩人說,老夫人年輕時不小心被化學藥劑灼傷過,留下了疤。她一直不太喜歡示人。”
解釋得合情合理。
詩瑩瑩看著林曦平靜無波的臉,忽然問:“林曦,你來這裏工作,是因為家族淵源嗎?你家裏……以前有人在這裏服務過?”
這是她最大膽的一次試探……
話密了奧
林曦抬起眼,目光與她對上。
那雙總是平靜如湖的眼睛裏,極快地掠過一絲什麽,像是驚訝,又像是別的更複雜的情緒,但轉瞬即逝。
“我的外祖母,曾經在這裏幫過工。”
林曦的聲音很輕,幾乎像歎息,“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程先生念舊,給了我在這裏工作的機會。”
林曦說完,微微頷首:“程先生在房間等您。”
詩瑩瑩跟著林曦走向書房,腦子裏卻反複回響著林曦的話。
外祖母在這裏幫過工。手腕相似的舊痕。珍珠耳釘的喜好。
巧合嗎?還是某種……延續?
書房裏,程義正站在窗前講電話,語氣是工作式的冷峻。
看到詩瑩瑩進來,他簡短結束了通話。
“坐下”
他指了指沙發,自己也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手裏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有兩件事。”
程義開門見山,“第一,基因測序的完整報告出來了。沒有發現任何與性發育或性別轉換相關的已知致病基因突變。你的基因譜係,完全正常”
詩瑩瑩默默聽著。
又一個死衚衕。
“第二,”、
程義將平板電腦轉向她,螢幕上是一張有些模糊的、像是監控截圖放大後的照片,背景是夜晚的街道,一個穿著連帽衫的瘦高身影正在快步離開
“這個人,在過去一週內,三次出現在別墅外圍監控的邊緣區域,行跡可疑。我們的人試圖靠近時,他就消失了。”
詩瑩瑩盯著那個模糊的背影,心猛地一緊。
那身影……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認識嗎?”
程義觀察著她的表情。
詩瑩瑩搖頭:“太模糊了,看不清。”
“他似乎在觀察別墅,但沒有任何進一步動作。”
程義收回平板,“我已經加派了外圍安保。你最近如果外出,務必讓林曦安排周全。”
“會是……蘇臣的人嗎?”詩瑩瑩問。
“不確定。蘇臣最近很安靜,安靜得反常。”
程義微微蹙眉
“但這未必是好事。”
程義頓了頓,目光落在詩瑩瑩臉上,語氣放緩了些:“別墅裏最近怎麽樣?有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或者發現?”
詩瑩瑩迎著他的目光,猶豫了一瞬
“你把手拿開”
“快點拿開……”
<此處已刪減……>
程義整了整衣領,尷尬的笑了笑
詩瑩瑩想到了那張舊照片,想到了林曦的話,想到了女傭們低語中的“夫人”,想到了那個神秘遊蕩的身影。
但最終,她隻是搖了搖頭。
“沒有。一切都好。”
程義看了她幾秒,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那就好。保持警惕,但也不用過度緊張。去吧。”
詩瑩瑩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可惡的變態程義死蘿莉控
詩瑩瑩心中吐槽
程義已經重新看向窗外的山林,側臉在傍晚的天光裏顯得有些模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椅子的扶手。
他在想什麽?那個神秘人影?蘇臣的安靜?還是……其他更深、更遠的事情?
她輕輕帶上門。
走廊裏光線昏暗,安靜無聲。
她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間,心裏卻像塞了一團潮濕的棉絮。
舊照片,林曦的疤痕,女傭的低語,神秘人影……
這些看似無關的碎片,像黑暗中零星的火星,無法照亮前路,卻提醒著她:
這棟看似平靜、給予她有限自由的別墅,
以及別墅裏那些看似尋常的人們,
他們的過去和現在,
或許都纏繞著她尚未觸及的、
更深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