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個冬天------------------------------------------,溫室的最後一塊獸皮終於蒙上了。,看著這間半地下的建築,長長地撥出一口白氣。從開工到現在,整整二十天。二十天裡,他帶著五個人挖坑、搭架子、砌牆、蒙獸皮,中間返工了三次——第一次是木架結構不穩固,被一場大風颳塌了半邊;第二次是獸皮蒙得太緊,白天溫度太高,把剛發芽的菜苗烤蔫了;第三次是排水冇做好,一場暴雨灌進來,差點把整個溫室泡了。,它站在這裡了。,北麵的土牆擋住了寒風,南麵的獸皮斜麵在白天吸收陽光,晚上蓋上草簾保溫。溫泉的熱氣通過一條淺淺的溝渠引入室內,讓溫度始終保持在零上五度以上。在最冷的深冬,這個溫度可能還會降,但種些耐寒的蔬菜,足夠了。“少爺,”老霍克從溫室裡探出頭來,臉上難得地帶了點笑意,“蘿蔔苗出得齊。菠菜和香菜也冒芽了。您進來看看?”。,濕漉漉的空氣裡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地麵被分成整齊的幾塊菜畦,蘿蔔苗已經長到了一指高,綠油油的一片,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菠菜和香菜剛冒頭,嫩綠色的芽尖從土裡探出來,像是剛睜開的眼睛。靠牆的位置還種了幾排豆角,架子已經搭好了,就等著藤蔓往上爬。“長勢不錯。”林恩蹲下來,捏了捏蘿蔔苗旁邊的土,“濕度剛好,再乾一點就該澆水了。溫泉的熱氣夠用嗎?”“夠。”老霍克指著牆角那條淺淺的水渠,“白天把蓋板開啟,熱氣上來,晚上蓋上,保溫。就是……”“就是什麼?”“就是這溫泉水的味道有點衝,硫磺味重。菜澆了這水,會不會有怪味?”:“不會。硫磺水對植物冇壞處,少量還能殺菌。放心種,味道不對我負責。”,冇有再問。這二十天裡,他已經從“這個少爺在胡鬨”變成了“這個少爺也許真的懂種地”。不是因為他相信了林恩說的那些新名詞——什麼“光合作用”、什麼“有機質含量”、什麼“積溫”——而是因為他看到了結果。蘿蔔苗出得齊,長得快,比他種了半輩子地見過的任何一茬都好。“老霍克,”林恩站起來,“這溫室就交給你管了。每天早中晚各看一次溫度,太熱了就掀開一點獸皮,太冷了就把草簾蓋上。澆水要見乾見濕,不能大水漫灌。能做到嗎?”:“交給我?”
“對。你種了半輩子地,比我懂。我隻是知道些理論,真正的手藝還得靠你。”
老霍克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低下頭,用那雙粗糙的手輕輕撫過蘿蔔苗的嫩葉,像是在摸自家孩子的臉。
溫室的成功讓整個領地的士氣都上來了。
老湯姆趁著這股勁頭,組織所有人修繕房屋。哨站的 barracks——也就是士兵們住的那排石頭房子——屋頂漏了幾個大洞,牆根也被雨水泡酥了。老湯姆帶著幾個老兵,用了三天時間把屋頂重新鋪了一遍,用泥巴和稻草堵上了牆縫。雖然還是簡陋,但至少冬天不會漏風漏雪了。
哨站外麵那些更破爛的棚屋也被拆了重建。獨眼傑克手下那三十五個俘虜——現在應該叫“新加入的居民”了——被分成幾組,有人砍木頭,有人和泥巴,有人砌牆。他們乾活不算賣力,但也不算偷懶。林恩定的規矩很簡單:乾一天活,管一天飯。不乾活的,冇飯吃。
這個規矩比任何鞭子都好使。
“少爺,”老湯姆站在哨站門口,看著遠處正在蓋房子的俘虜們,“這些人……您真打算留下來?”
“不然呢?”林恩坐在台階上,手裡拿著一塊木板,上麵畫著漁網的改進圖紙,“放了他們,他們繼續當土匪,禍害彆人。殺了他們,我不乾那種事。留下來乾活,至少能種地、能打魚、能搬磚。”
“可他們畢竟是土匪……”
“他們是活不下去才當土匪的。”林恩抬起頭,看著老湯姆,“老湯姆,你覺得黑石寨那幾十號人,有幾個是天生的壞種?”
老湯姆沉默了。
“我審過獨眼傑克了。”林恩繼續在木板上畫圖,“他手下那些人,有一半是逃兵——帝**隊裁撤下來的,冇給安置,冇給撫卹,回了家地也冇了,隻能上山。還有三分之一是欠債的農民,被貴族逼得活不下去。剩下的幾個,纔是真正的潑皮無賴。”
“那那幾個潑皮無賴怎麼辦?”
“看著辦。老老實實乾活就留著,鬨事的——”林恩停頓了一下,“趕走。不殺人,不傷人,趕出去就行。”
老湯姆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他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少爺了。以前的林恩像他父親,是個標準的帝**人——勇敢、驕傲、固執,但也衝動、傲慢、不知變通。現在的林恩……更像一個精打細算的老農,每一分力氣都要用在刀刃上,每一粒糧食都要算著吃,每一個人都要有他的用處。
但老湯姆不討厭這種變化。
這種變化,讓這片死了十年的荒原,好像又活過來了。
十月中旬,林恩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覺得莫名其妙的事。
他在地頭畫了幾條線,把那片準備明年春天種小麥的地分成了三塊。第一塊種小麥,第二塊種豆子,第三塊什麼都不種,空著。
“少爺,”老霍克蹲在地頭,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好好的地,空著不種,這不是糟蹋嗎?”
“這叫輪作。”林恩蹲在他旁邊,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圖,“你看,這塊地種了十年小麥,產量一年不如一年。為什麼?因為小麥把地裡的養分吸乾了,又不給它補充,地就累了。人累了要歇,地累了也要歇。”
“那空著就能歇過來?”
“空著不行,得種點東西幫它歇。”林恩指著第二塊地,“這塊種豆子。豆子的根能養地,把空氣中的氮——就是肥料裡最重要的東西——固定到土裡。明年收了豆子,地就肥了。”
“那第三塊呢?”
“第三塊種苜蓿。苜蓿也是養地的,收了之後餵馬餵羊,一舉兩得。”
老霍克聽著這些聞所未聞的理論,半信半疑。但他冇有反駁——溫室已經證明瞭這個少爺不是信口開河的人。
“那明年呢?”
“明年輪換。第一塊種豆子,第二塊種苜蓿,第三塊種小麥。三年輪一遍,地越種越肥。”
“越種越肥?”老霍克的眼睛瞪大了,“種地還能越種越肥?”
“能。”林恩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隻要你懂怎麼伺候它。”
老霍克蹲在地頭,看著那些被劃分得整整齊齊的地塊,忽然覺得,自己種了半輩子地,好像白種了。
十月下旬的一個晚上,林恩在哨站的大廳裡點起了火把。
“所有人都過來。”他站在一塊臨時掛起來的木板前麵,手裡拿著一截燒焦的木棍,“今天開始,每天晚上,我教你們識字。”
沉默。
然後是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識字?”獨眼傑克坐在角落裡,那條傷腿伸得筆直,臉上寫滿了不情願,“我都三十多了,學那玩意兒乾啥?”
“識字能救命。”林恩說,“戰場上,你不識字,就看不懂軍令。做生意,你不識字,就被人騙。種地,你不識字,就連種子袋子上的說明都看不懂。”
“我不上戰場,不做生意,就種地。”獨眼傑克嘟囔著。
“你在我的領地裡,就得聽我的。”林恩的語氣不重,但不容置疑,“每天晚上一個小時,所有人必須來。學不會沒關係,但得來。”
冇有人再反對。
不是因為林恩的道理有多硬,而是因為所有人都記得——這個年輕人,二十天前一個人擋住了獨眼傑克的砍刀。
第一堂課,林恩教了十個字。
數字,從一到十。
“一是一橫,二是兩橫,三是三橫。”他在木板上寫,一筆一畫,工工整整,“四是四橫?不對,四不是四橫。四是這樣寫的……”
老湯姆坐在第一排,腰板挺得筆直,像是在接受將軍檢閱。他認字——當年在軍隊裡學過一些,但不多。此刻他握著一截木炭,在木板上一筆一畫地寫,寫得歪歪扭扭,但很認真。
大個子喬坐在他旁邊,手指粗得像胡蘿蔔,握炭筆的姿勢像是在握刀。他寫了半天,寫出來的“四”字像一隻四條腿的板凳,惹得旁邊的小威廉捂著嘴偷笑。
“笑什麼笑?”大個子喬瞪了他一眼,“你寫得好,你寫一個。”
小威廉拿起炭筆,工工整整地寫了一個“四”字。字跡雖然稚嫩,但橫平豎直,一看就是下過功夫的。
“你學過?”林恩有些意外。
“我娘教過我。”小威廉低下頭,“她以前是村裡教書的。後來……村子被燒了,她就冇了。”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
“那就好好學。”林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學好了,以後幫我教彆人。”
小威廉抬起頭,眼睛裡有水光,但嘴角翹了起來。
獨眼傑克坐在最後一排,炭筆在手裡轉了又轉,始終冇有落下。他看著前麵那些認真寫字的人,忽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世界拋棄了的人。
“寫。”林恩走到他麵前,“你不是還有一隻眼睛嗎?”
獨眼傑克抬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低下頭,在木板上歪歪扭扭地寫了一個“一”字。
那一橫,像他右眼上的那道傷疤。
十一月初,領地的人口突破了八十人。
不是因為有新人來,而是因為——獨眼傑克手下那些俘虜的家眷,陸陸續續找來了。
第一個來的是一個瘦削的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嬰兒,身後還跟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她在哨站外麵站了整整一個下午,不敢進來,直到獨眼傑克一瘸一拐地走出去。
“你怎麼來了?”獨眼傑克的聲音粗聲粗氣的,但林恩注意到,他那隻獨眼在看到那個女人的瞬間,紅了一圈。
“你在山上,我帶著孩子怎麼辦?”女人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聽說你在這邊,我就來了。”
獨眼傑克沉默了很久,然後轉身看著林恩:“少爺……”
“留下。”林恩說,“哨站東邊還有間空房子,收拾收拾能住人。女人可以幫忙做飯、縫補衣服。孩子……先養著,以後大了再安排活。”
獨眼傑克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感謝的話,但最終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他一瘸一拐地走過去,從女人懷裡接過嬰兒,低頭看了一眼,然後——這個殺人如麻的土匪頭子,笑了。
那是一種林恩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笑容。溫暖的、柔軟的、小心翼翼的笑容,像是怕力氣大了會弄碎手裡的東西。
接下來幾天,陸續又來了十幾個人。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都是黑石寨土匪的家眷,聽說當家的被收編了,就拖家帶口地找過來。
老湯姆統計了一下:加上這些家眷,領地的人口達到了八十三人。其中成年男人四十一人,女人二十六人,十六歲以下的孩子十六人。
“少爺,”老湯姆合上冊子,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八十多張嘴,糧食……”
“我知道。”林恩站在哨站門口,看著那些新來的人,“糧食不夠吃,就想辦法多弄點。打獵、捕魚、挖野菜、撿橡子,能吃的都弄回來。溫室裡的菜再過半個月就能收了,雖然不多,但能頂一陣。”
“可是——”
“老湯姆,”林恩打斷他,“這些人如果不來我們這裡,就會餓死在路上。你覺得我應該把他們趕走?”
老湯姆沉默了。
“八十多個人,”林恩的聲音很平靜,“八十多條命。我們是他們的最後一條路。如果我們不收,他們能去哪?回黑石寨?那裡什麼都冇有。去鐵砧城?城牆外麵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冇有。”
他看著遠處那些正在安頓新來的人——女人在收拾屋子,孩子在空地上跑來跑去,老人在火堆邊烤火。這片死氣沉沉的荒原,忽然有了點人氣。
“房子不夠住,”他轉身走回哨站,“明天再蓋兩間。”
十一月中的一天,林恩起了個大早。
他走出哨站的時候,天還冇亮透,東邊的天際線上有一抹淡淡的魚肚白。空氣冷得像是要把人的鼻子凍掉,撥出的氣在麵前凝成一團白霧。
他走到溫室門口,掀開草簾鑽了進去。
裡麵的溫度比外麵高了將近二十度,暖烘烘的空氣裹著泥土和蔬菜的氣息撲麵而來。蘿蔔已經長到了拳頭大小,翠綠的葉子舒展著,像是伸了個懶腰。菠菜和香菜密匝匝地鋪了一地,豆角的藤蔓爬滿了架子,白色的花苞鼓鼓囊囊的,眼看著就要開了。
林恩蹲下來,拔了一根蘿蔔。
蘿蔔不大,但白生生的,水靈靈的,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他用手擦了擦,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帶著一絲甜味,冇有老霍克擔心的那種硫磺味。
好吃。
他靠在溫室的土牆上,慢慢地嚼著那根蘿蔔,看著這片綠油油的菜地,忽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不是因為感動,也不是因為委屈。
而是因為——
他做到了。
在這片荒原上,在冬天來臨之前,他種出了東西。
每日簡報生成中……
領地人口:83人
糧食儲備:約6200斤(預計可維持45天)
溫室產量:首批蔬菜預計200斤,可供全領地2-3天食用。
裡程碑完成:建造溫室。
裡程碑完成:引入輪作製度。
裡程碑完成:建立基礎教育。
獎勵發放中……
獲得:基礎農業技術包(完整版)。
獲得:種子改良技術(初級)。
獲得:領地聲望 30。
當前任務:度過第一個冬天(進度:35%)
提示:冬季即將來臨,建議加強保暖和食物儲備。
提示:領地人口增長過快,住房和醫療資源緊張。建議優先解決。
祝您好運,開拓者。
林恩看著係統麵板,嘴角翹了起來。
三十五。
還差六十五。
但他不急了。
他有溫室,有輪作製度,有八十多個願意乾活的人,有一個開始識字讀書的夜校。這些東西,比任何糧食都寶貴。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從溫室裡鑽了出去。
天已經亮了。
太陽從東邊的地平線上跳出來,金紅色的光鋪滿了整片荒原。遠處,哨站的煙囪裡冒著炊煙,有人在喊孩子吃飯,有人在劈柴,有人在河邊洗衣服。大個子喬帶著打獵隊出發了,馬蹄聲在凍硬的土地上敲出清脆的節奏。老湯姆在指揮人修繕最後一間屋子,斧頭砍在木頭上的聲音一下一下的,穩當又有力。
林恩站在河岸上,看著這一切。
三個月前,這裡是一座破敗的哨站,三十二個等死的人。
三個月後,這裡是八十三個人正在建造的家。
不是帝國,不是領地,是家。
他深吸一口冷空氣,轉身走向哨站。
早飯應該是麥粥配蘿蔔絲。得去廚房看看,蘿蔔切得細不細,粥熬得稠不稠。小威廉昨天咳了一夜,得給他留一碗稠的。獨眼傑克那個三歲的閨女好像有點發燒,得讓老湯姆去看看。
對了,今天還得教夜校。該教一到十的寫法了,昨天有人把“七”寫成了“十”,得糾正。
還有,溫室裡的豆角該施肥了。老霍克說用草木灰就行,但林恩覺得應該加點彆的。係統給的農業技術包裡好像有配方,晚上得翻翻。
事情多得像秋天的落葉,掃都掃不完。
但林恩不煩。
這片荒原,這些人,這些事,就是他這輩子要乾的事了。
他走進哨站,身後是初升的太陽,和一片正在醒來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