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六,墨月臨盆。
從清晨開始陣痛,黃昏時,房裡傳來嬰兒啼哭。
穩婆滿臉喜色出來:「恭喜統製,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張玄衝進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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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月滿頭大汗,懷裡抱著繈褓中的嬰兒。
「夫君……」她輕聲喚。
張玄在床邊跪下,輕撫嬰兒的臉頰。小小的手指握住他的食指。
「兒子。」張玄輕呼一聲,心裡激動不已,這就是他在這個世界的至親血脈了,這也是在宣告他真正的成為這個世界的人。
「給他起個名字吧。」墨月輕聲說道。
「就叫張鎮北。」
鎮守北門郡。這是他的責任,也是兒子的名字。
三天後,墨星也生了。
也是個兒子。哭聲洪亮,像極了他娘。
「這個叫張定邊。」張玄抱著第二個兒子:「安定邊疆。」
兩個孩子的出生讓北門關充滿喜氣。張玄下令全關加餐三天。
七月十一。
北門關的晨光裡帶著夏日的燥意。
柳青娘站在統製府書房的窗前,手裡捏著一封剛剛由信鴿送到的密信。
信紙是特製的桑皮紙,邊緣隱有九尾狐暗紋,火漆封印上壓著一枚小小的山字印。
是山長雲遊子的親筆信。
信不長,隻有三行字:「盛京有變,速往。以錦繡閣為基,三月內鋪開三路網。待定邊伯入京,當有照應。」
柳青孃的目光在定邊伯三字上停留片刻,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朝廷對北疆的封賞,終於要下來了。
她將信紙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然後轉身走到書案前。
張玄正在批閱軍報,見她神色,放下筆:「山長來信了?」
「是。」柳青娘在他對麵坐下:「讓我即刻動身去盛京,以錦繡閣為基,鋪開情報網。還有……」她頓了頓:「信中提到定邊伯。」
張玄眉頭微挑,隨即笑了:「看來盛京那邊,已經議定了。北門關一戰,斬首萬餘,退敵十萬。
這樣的軍功,朝廷若不給個爵位,說不過去。隻是冇想到,直接給了個伯。」
「定邊伯。」柳青娘輕聲道:「這封號有意思。既肯定了您安定邊疆的功勞,也暗含了期待,希望您能永遠定在此處。」
「朝廷的心思,向來彎彎繞繞。」張玄回到案前:「不過既然給了,我就接著。你這次去盛京,除了鋪情報網,還要做一件事。」
「請統製示下。」
「摸清朝中對北疆的真實態度。」張玄神色認真:「封爵是賞,但賞之後必有製衡。我要知道,誰真心支援我,誰表麵恭維背後捅刀,誰想拉攏,誰想打壓。」
柳青娘點頭:「明白。還有呢?」
「二皇子趙越那邊,遞個話。」張玄從抽屜裡取出一枚玉佩:「你找個機會,以私人名義送給他,就說北疆苦寒,無甚特產,聊表心意。」
柳青娘接過玉佩,問道:「這是表態?」
「是投石問路。」張玄道:「太子那邊,按禮數備一份薄禮即可。重點是二皇子。
山長說得對,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二皇子如今最缺的,就是軍方的支援。」
「若他趁機拉攏呢?」
「那就要看他的誠意了。」張玄笑了笑:「記住,我們不是去依附誰,是去建立對等的關係。他有他的勢,我有我的兵。」
柳青娘沉吟片刻:「陳梁王府那邊……。」
「趙穎郡主會幫你。」張玄肯定地說:「我已去信。你到盛京後,先住進王府在京的別院,以王府遠親的身份活動。等錦繡閣站穩腳跟,再搬出去。」
他頓了頓,看著柳青娘:「此去盛京,凶險不亞於戰場。高領貪婪但精明,劉謹痛失愛侄必懷怨恨,朝中各派係盤根錯節。你要小心。」
柳青娘迎上他的目光:「統製放心。九尾狐千年經營,在盛京根基不淺。況且青娘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弱女子。」
三日後,柳青娘輕裝簡從,啟程南下。
送行時,張玄、墨月、墨星都到了關門前。
「柳姐姐,這些乾糧帶著路上吃。」墨星提著一個大包裹,裡麵是她親自盯著廚房做的肉脯、烙餅:「盛京的飯菜肯定冇咱們北疆實在,你可別餓瘦了。」
墨月則遞過一個錦囊:「裡麵是些應急的丸藥,防風寒的、止瀉的、解毒的。盛京人多眼雜,萬事小心。」
柳青娘一一接過,心頭一暖。
在北門關這一年多,她已漸漸融入這個集體,不再是那個冷眼旁觀的九尾狐密探。
張玄最後上前,將一個扁平的木匣交給她:「這裡麵是五百兩金票,九尾狐在盛京錢莊可隨時兌取。另外,還有一份名單。」
柳青娘開啟木匣,金票下麵壓著幾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人名、官職、住址,甚至還有簡單的性格分析和關係網。
「這是……」
「胡廣和雷堡主他們湊的。」張玄道:「這些人在北疆有生意往來,或是有子侄在我軍中效力。雖不是心腹,但可用。你到盛京後,可酌情接觸。」
柳青娘仔細收好:「青娘必不負所托。」
「保重。」張玄拱手。
統製、兩位夫人保重。」柳青娘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北門關巍峨的城牆,一抖韁繩:「駕!」
青驄馬揚起四蹄,向南奔去。
兩名扮作僕從的九尾狐好手緊隨其後,三騎很快消失在官道儘頭。
墨月望著塵土,輕聲道:「柳姐姐這一去,不知何時能回。」
「短則半年,長則一年。等她鋪好路,就該我進京了。」
七月末,盛京。
作為大齊都城,盛京的繁華是北門關無法想像的。
城牆高逾十丈,城門洞可容八馬並行。
城內街巷縱橫,商鋪林立,人流如織。
達官貴人的車轎、行商的駝隊、走街串巷的小販、還有金髮碧眼的西域胡商,共同構成了一幅盛世畫卷。
柳青娘一行從北門入城時,已是黃昏。
她冇有直接去陳梁王府別院,而是先在靠近西市的一家客棧落腳。
「你們在此等候,我去探探路。」柳青娘換了身普通的棉布衣裙,用頭巾包住大半張臉,獨自出了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