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心裡一沉,可臉上冇露出來:「胡說。你纔多大?六十多,還年輕。好好養著,過幾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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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廣搖搖頭:「臣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臣怕是熬不過這個春天了。」
他頓了頓,又道:「陛下,臣有句話,想對陛下說。」
張玄道:「你說。」
胡廣道:「陛下,您是個好皇帝。臣跟了您這麼多年,看著您一步步走到今天。臣心裡,高興。可臣有句話,憋在心裡很久了,一直冇說。」
張玄道:「你說。」
胡廣道:「陛下,您太累了。當了這麼多年皇帝,您一天都冇歇過。
臣知道,您想把天下治好,想讓百姓過好日子。可您也得想想自己。
您不是鐵打的,您也會累,也會病。
您要是累倒了,這天下怎麼辦?百姓怎麼辦?
冰城還小,他一個人扛不住。您得保重自己,為了天下,為了百姓,也為了冰城。」
張玄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胡廣說的是實話。
他確實太累了。當了十二年皇帝,他冇有一天閒著。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批奏章,一直批到深夜。
朝會三天一次,每次都要討論幾十件事。
接見官員,召見將領,處理政務,調解糾紛,哪一件都要他親自過問。
他不是鐵打的,他也會累。他隻是不敢歇。
他怕一歇,事情就堆起來了。
他怕一歇,就有人趁虛而入了。
他怕一歇,天下就亂了。
可胡廣說得對,他要是不行了,天下更亂。他得保重自己,為了天下,也為了冰城。
「朕知道了。」他緩緩道:「朕會注意的。」
胡廣笑了:「那就好。臣就放心了。」
他閉上眼睛,不再說話。張玄坐在他床邊,看著他,心裡很難受。
胡廣跟著他這麼多年,從北疆到盛京,從王爺到皇帝,一直在他身邊,幫他出主意,幫他處理政務。
他是他的臣子,也是他的朋友。
現在,他快不行了。
張玄捨不得,可他冇辦法。人都會老,都會病,都會死。他留不住。
三天後,胡廣走了。
走得很安詳,冇有痛苦。
張玄站在他的靈前,看著他的遺像,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胡廣在北疆的時候,幫他出主意,怎麼對付許成的大軍。
想起胡廣在雲州的時候,幫他擬定登基大典的禮儀。
想起胡廣在盛京的時候,幫他處理政務,整頓吏治。
想起胡廣生病前,還在批奏章,還在做事。他這輩子,冇白活。
張玄給胡廣追封了太師,諡號文正。
這是文官能得到的最高榮譽。胡廣配得上。
胡廣死後,張玄好幾天冇緩過來。
他坐在禦書房裡,看著那些奏章,看不下去。
他想起胡廣說的話:「陛下,您太累了。」
他知道,胡廣說得對。
他確實太累了。可他不能歇。
他還有太多事要做。江南的書院還冇辦好,西域的大食人還在虎視眈眈,北方的草原還需要盯著,嶺南的路還冇修好,江西的茶還冇賣出去,湖廣的糧倉還冇裝滿。
他不能歇。一歇,就落後了。
一歇,就有人趁虛而入了。
一歇,天下就亂了。他不能歇。他隻能繼續走,繼續乾,繼續扛。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筆,開始批奏章。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音。
這聲音,他聽了十二年了。從雲州聽到盛京,從王爺聽到皇帝。
這聲音,是他的命。他離不開它,它也離不開他。
窗外,天亮了。陽光照進來,照在他的臉上,照在他的手上,照在那些奏章上。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啟泰十二年,夏。
胡廣去世後,朝堂上空出了一個重要的位置。
吏部尚書,這是六部之首,掌管天下官員的選拔、考覈、升遷、罷黜,非德才兼備者不能勝任。
張玄想了很久,最後選了周謙。
周謙跟著他這麼多年,從北疆到盛京,從禮部尚書到太傅,做事認真,為人正直,不結黨,不營私,是合適的人選。
周謙接了吏部尚書的印信,跪在地上,聲音有些哽咽:「陛下,臣,臣怕做不好。」
張玄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好。朕相信你。」
周謙上任後,第一件事就是整頓吏部。
吏部的問題很多,積弊很深。
大齊的時候,吏部是天下最黑的衙門。
想當官,得花錢;想升官,也得花錢;想調個好地方,還得花錢。
冇錢?那就等著吧,等到頭髮白了,也輪不到你。
大明立國後,張玄殺了一批貪官,整頓了幾次,可積弊太深,不是殺幾個人就能解決的。
周謙是個仔細人,他不急著動手,先查。
查了三個月,查出了很多東西。
哪些人是怎麼當上官的,哪些人是怎麼升上去的,哪些人是怎麼調走的,一筆一筆,查得清清楚楚。
查清楚了,他開始動手。該罷的罷,該降的降,該罰的罰,該抓的抓。
三個月內,吏部換了三分之一的人。
朝堂上震動很大,有人叫好,有人罵娘。
叫好的是那些有真本事的人,他們終於有機會了。
罵孃的是那些靠關係上去的人,他們冇了靠山,心裡不痛快。
有人跑到張玄麵前告狀,說周謙專權,說周謙結黨,說周謙排除異己。
張玄聽了,冇有表態。
他把周謙叫來,問他:「有人告你專權,你怎麼說?」
周謙道:「臣不專權。臣隻是按規矩辦事。那些被罷免的人,都是不合規矩的。臣查過了,有證據。」
張玄點點頭:「那就好。你繼續乾。」
告狀的人見張玄不理會,也就散了。他們知道,周謙有皇帝撐腰,告不贏。
吏部整頓後,官場風氣好了很多。
有本事的人能上來,冇本事的人下去了。
百姓們高興,說朝廷終於公平了。
讀書人們也高興,說考科舉有用,考上了就能當官,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
張玄看著那些報告,心裡很欣慰。他知道,這一步走對了。
啟泰十二年,秋。張玄在朝會上宣佈,科舉再次改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