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城站在那裡,像一棵挺拔的白楊。
他行了一禮,聲音沉穩:「父皇,您辛苦了。」
張玄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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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長大了。
定疆、定南、定北也圍上來,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張玄笑著,一個一個抱了,親了。
趙穎站在一旁,看著他,眼眶也紅了。
她冇說什麼,隻是輕輕地叫了一聲:「陛下。」
張玄走過去,握住她的手,輕聲道:「朕回來了。」
趙穎點點頭,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夜深了,孩子們都睡了。張玄和趙穎坐在後花園的亭子裡,喝著茶,聊著天。月亮又圓又亮,灑下一地清輝。
趙穎靠在他肩上,輕聲道:「陛下,這次打仗,累不累?」
張玄搖搖頭:「不累。比上次輕鬆多了。大食人冇什麼長進,還是老一套。我們有了準備,他們打不進來。」
趙穎道:「那就好。臣妾在家,天天擔心。怕您受傷,怕您出事。」
張玄把她攬進懷裡,輕聲道:「不用擔心。朕不會有事的。」
趙穎靠在他懷裡,輕聲道:「陛下,您下次還去嗎?」
張玄沉默了一會兒,道:「不知道。大食人被打怕了,應該不會再來了。可誰知道呢?他們要是再來,朕還得去。」
趙穎冇有說話。她知道,他說得對。他是皇帝,有些事,他必須去做。
她不能攔他,也不該攔他。她隻能等他,隻能擔心他,隻能在他回來的時候,好好地陪著他。這就夠了。
張玄望著天上的月亮,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知道,天下還有很多問題要解決,還有很多路要走。
可他不再著急了。因為他知道,隻要他一步一步走,一件一件做,總有一天,天下會變成他想要的樣子。
到那時候,百姓安居樂業,天下太平。他可以帶著趙穎她們,找個地方,安安靜靜住下來。
就像當年在雲州那樣,每天看看書,寫寫字,種種花,養養鳥。
不用再想那些煩心事,不用再看那些奏章,不用再聽那些大臣吵架。
那該多好啊。他知道,這一天還很遠。可他等得起。
啟泰十一年,秋。
張玄做了一個決定:讓太子冰城監國。不是把皇位傳給他,是讓他學著處理政務。
他年紀不小了,該學了。張玄不想等到自己老了,乾不動了,才把擔子交給冰城。
那時候就晚了。他要趁自己還在,還能看著,還能教,就讓冰城學著乾。
乾好了,他放心。乾不好,他還能改。
冰城接到旨意,又驚又喜。
驚的是,父皇這麼快就讓他監國。
喜的是,他終於有機會證明自己了。
他跪在張玄麵前,聲音有些發抖:「父皇,兒臣,兒臣怕做不好。」
張玄看著他,緩緩道:「做不好就學。誰也不是天生就會的。朕當年也不會當皇帝,是慢慢學的。
你比朕強,你有朕教你,有太傅教你,有這麼多大臣幫你。你一定能做好。」
冰城點點頭,眼眶有些紅:「兒臣一定努力。」
張玄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從明天開始,你就坐在朕旁邊,聽大臣們奏事。有什麼事,你先想,想好了告訴朕。
朕覺得對,就按你說的辦。朕覺得不對,再告訴你哪裡不對。」
冰城道:「兒臣明白了。」
從那天起,冰城每天坐在張玄旁邊,聽大臣們奏事。開始的時候,他什麼都不懂。
大臣們說的那些事,他聽都聽不懂。
什麼賦稅、水利、邊防、科舉,他隻知道個大概,深了就不懂了。
張玄不著急,一樣一樣教他。
這個事是怎麼回事,那個事是怎麼回事,這個事應該怎麼處理,那個事應該怎麼處理。
冰城認真聽,認真記,認真學。
慢慢地,他懂了。懂了之後,他開始想。想好了,告訴張玄。張玄聽了,有的點頭,有的搖頭。
點頭的,說對,就這麼辦。搖頭的,說不對,你再想想。
冰城就再想,想好了再說。說了再被點頭或搖頭。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冰城進步很快,快到張玄都驚訝。
有一天,一個大臣來奏事,說江南的水利工程出了點問題,需要朝廷撥銀子修
冰城想了想,說:「江南的水利,去年剛修過,今年又出問題,說明修的時候冇修好。
不能光撥銀子,要查清楚是誰修的,為什麼冇修好。
查清楚了,該罰的罰,該修的修。銀子可以撥,但不能白撥。」
張玄聽了,點點頭:「對。就這麼辦。」
那個大臣領旨去了。
張玄看著冰城,心裡很欣慰。
這孩子,真的長大了。他不僅學會了處理政務,還學會了思考。
他知道,事情不能隻看錶麵,要看本質。
他知道,銀子不能白花,要花在刀刃上。
他知道,做事要有規矩,不能亂來。
這些都是當皇帝的基本功。他學會了,就離當好皇帝不遠了。
晚上,張玄把這事告訴了趙穎。
趙穎聽了,也很高興:「冰城這孩子,從小就聰明。現在長大了,更聰明瞭。」
張玄笑了:「不是聰明,是肯學。他肯學,朕肯教,他就會了。」
趙穎道:「那陛下是不是可以歇歇了?」
張玄搖搖頭:「還早。他剛學會走路,朕還不能放手。再等等,等他能跑了,朕再歇。」
趙穎冇有說話。她知道,他說的對。
冰城還小,還需要人看著。她隻是心疼他。
當了這麼多年皇帝,他一天都冇歇過。她真想讓他歇歇,哪怕一天也好。
可她說不出口。她知道,他不會聽的。他是皇帝,他有他的責任。
她不能攔他,也不該攔他。
她隻能陪著他,在他累了的時候,給他倒杯茶,揉揉肩。這就夠了。
啟泰十二年,春。
胡廣病了。病得很重,臥床不起。
張玄去看他的時候,他躺在床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他看到張玄,想坐起來,可坐不起來。
張玄按住他:「別動。躺著說話。」
胡廣苦笑了一下:「陛下,臣怕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