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先生則更關注細節:“弩箭的射程和穿透力,似乎比尋常所見更強。箭桿筆直,箭鏃破甲錐設計也頗為精良。
雖無我等設想中的驚雷之速,破軍之威,但已是當世強弩。
若能進一步優化弩機結構,減輕重量,提高上弦速度……”
張玄聽著,微微頷首,並不多言。這兩位果然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關鍵。但他不會透露弩箭材料和複合弓弦的秘密。
慕容雪也騎著馬過來,小臉上被寒風凍得有些發紅,眼神卻亮晶晶的,看向張玄的目光裏,好奇之外,似乎多了點什麽。
“伯爺用兵,真是厲害。那些北狄人,好像很怕你的弩箭呢。”
她說著,目光掃過戰場上的北狄屍體,忽然輕輕咦了一聲,策馬靠近一具穿著與其他北狄騎兵略有不同、脖頸中箭死亡的屍體。
柳青娘立刻警惕地跟上。
慕容雪跳下馬,不顧血汙,蹲在那屍體旁仔細看了看,又掰開屍體的手掌看了看,眉頭微蹙。“這個人不像是普通的北狄騎兵。”
她指著屍體皮甲內襯上一個極不起眼的、用暗紅色絲線繡出的扭曲符文:“這個標記我好像在家中的古卷裏見過類似的,是草原上某個很古老、也很神秘的薩滿教派的符號。
這個教派據說早已式微,隻存在於一些偏遠的部落,擅長一些古怪的儀式和醫術,也據說能與野獸溝通。”
能與野獸溝通?張玄心頭猛地一跳,瞬間想起歸途上那驅使鐵喙鷹襲擊的神秘人。
難道襲擊他的,不是中原的隱世勢力,而是來自草原的古老薩滿教派?攣鞮第二麾下,竟然網羅了這等人物?
他立刻下馬,走到屍體旁仔細檢視。
那符文十分隱秘古怪,若非慕容雪指出,絕難發現。
“你能確定嗎?”張玄沉聲問。
慕容雪搖搖頭:“不敢完全確定,但很像。我家有些古卷記載了北方各族的一些古老信仰和圖騰,這個符號的特征很符合。而且……”
她指了指屍體腰間一個不起眼的、用某種黑色骨頭和獸牙製成的墜子:“這個,像是薩滿的法器一部分,普通戰士不會佩戴。”
張玄目光深沉。如果慕容雪所說不假,那攣鞮第二整合草原的速度和深度,恐怕遠超預估。
他不僅集結了大軍,還招攬了這些掌握詭異手段的古老薩滿。
這些薩滿在戰場上能發揮的作用,恐怕不僅僅是驅獸那麽簡單。
“把屍體帶走,仔細檢查,所有隨身物品全部封存。”張玄下令。這或許是一個重要的突破口。
就在這時,負責追擊的一名斥候隊長快馬奔迴,臉上帶著一絲異色:“伯爺,追擊途中,我們在五裏外一處避風的山坳裏,發現了一些痕跡。
有熄滅不久的火堆,還有幾具剛死不久的屍體,看穿著,是我們的人。像是流民打扮,但身上有兵器,而且死狀很奇怪!”
張玄眼神一凝:“帶路!”
來到那處山坳,隻見地上散落著一些灰燼,旁邊躺著五具屍體,皆作流民打扮,但身邊散落的卻是軍中製式的橫刀,甚至有一具屍體手中還緊握著一把精巧的手弩。
他們的死狀確實詭異,臉色青黑,七竅有細微血痕,身上卻沒有明顯外傷,像是中了劇毒,或是被某種詭異手段殺死的。
“檢查屍體和周圍!”張玄喝道。
親衛們迅速行動。很快,在火堆灰燼中,發現了幾片未燃盡的、畫著扭曲符號的黑色骨片,與之前那具北狄屍體身上的墜子材質類似。
而在山坳邊緣的雪地上,還發現了幾個模糊的、不屬於馬蹄或人腳的奇異爪印,像是大型的貓科動物,但爪印間似乎還粘連著些許暗綠色的、散發著淡淡腥臭的粘液。
柳青娘仔細檢查了那幾具流民屍體,臉色極其難看:“伯爺,這些人恐怕就是胡校尉提到的、混在流民中的探子。
他們死在這裏,是被人滅口了。
這毒很罕見,似乎是混合了多種蛇毒和植物毒素,發作極快。還有這些爪印和粘液……”
她看嚮慕容雪。
慕容雪蹲下來,用手指蘸了一點粘液,放在鼻尖聞了聞,又仔細觀察了爪印,淺灰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凝重:“這味道像是腐爪蜥的分泌物。
那是一種生活在極北沼澤的毒物,行動迅捷,爪有劇毒。
但腐爪蜥極少離開沼澤地,更不可能被人馴養,除非,有高明的驅獸者,或者薩滿。”
又是薩滿。
滅口探子,用的是罕見混合毒和可能被操控的毒物。
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攣鞮第二麾下那支神秘的薩滿力量。
張玄臉色陰沉似水。看來,攣鞮第二對北門關的滲透和試探,早已開始。
這些混入流民的探子,恐怕不止傳遞情報那麽簡單,或許還肩負著其他破壞任務,隻是不知為何在此處被滅口。
是因為他們暴露了?還是因為他們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或者,失去了利用價值?
“把現場所有可疑物品全部帶走,屍體也帶走,交給柳青娘仔細查驗。”
張玄環視這片充滿詭異氣息的山坳:“此地不宜久留,立刻撤迴黑石堡。”
迴到黑石堡,已是傍晚。
雷霸感激涕零,殺豬宰羊犒勞援軍。
堡內一片歡騰,慶祝擊退北狄,更慶祝伯爺親臨帶來的無上榮光與安全感。
第二日,張玄便帶著龍牙營迴到了北門關。
攣鞮第二的人已經到了黑石堡,那麽北門關必然已經在北狄人的覬覦之中,他不能長時間留在黑石堡。
定邊伯府,書房。
張玄麵前攤開從戰場和山坳帶迴來的幾樣關鍵物品:那枚帶符文的骨墜、未燃盡的黑色骨片、以及從流民探子身上搜出的手弩和幾封密信。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擊聲,柳青娘和慕容雪一同走了進來。
柳青娘手中拿著一份初步的驗屍報告,慕容雪則拿著一個小瓷瓶。
“伯爺。”柳青娘率先開口:“那幾具流民屍體上的毒,成分極其複雜,至少有七種不同的毒素混合,其中三種來自南疆,兩種來自西域,還有兩種似乎摻雜了草原特有的毒草和某些礦物。
這種混合毒藥,絕非尋常人能配製。
另外,他們身上有長期習武的痕跡,虎口繭厚,步伐習慣也與普通流民迥異,確認是探子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