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霆暴怒的嗓音響起,一個箭步衝過來拉過宋婉儀的手,動作輕柔又仔細地檢視。
見她右手幾根細白的指尖被蜂蠟燙得發紅,他猛然回頭怒視向宋青嫵。
“那玩意兒你不送便不送,為何要用蜂蠟燙傷婉儀!”
宋青嫵卻還怔怔望著那一地碎瓷片,腦中一片空白。
方纔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明明未碰到宋婉儀,是她自己將蜂蠟倒在手上,而後又順勢將她的香篆模帶到地上打碎。
原來如此,一切都是她設計好的。
“我冇有。”宋青嫵喃喃低語,“是她自己…”
“雲霆哥哥你彆誤會,姐姐她不是故意的。她是怕我弄壞她的蜂蠟,情急之下才…”
宋婉儀哭得梨花帶雨,卻還大度地為宋青嫵“辯解”,更令裴雲霆心疼不已。
趁裴雲霆低頭檢視她的手,宋婉儀向宋青嫵眨眨眼,“怎麼辦,姐姐的百鳥朝鳳香篆模也打壞了,真是可惜啊~”
語聲嬌柔,令人作嘔。
“區區一件舊瓷器,打便打了,怎能有你的身子重要。”
裴雲霆的注意力此時皆在宋婉儀的手指上,捧著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檢視,不時吹著涼氣,猶如捧著一件稀世珍寶,絲毫未注意到一旁宋青嫵眼中那片冰冷與悲慼。
“傷得不是很重,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拿燙傷藥膏來。”裴雲霆說罷便匆匆而去。
裴雲霆走後,偏房裡就剩下她二人。
宋婉儀收起方纔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挺直腰板、揚起下巴,一步步慢悠悠繞行至宋青嫵身側,麵上滿是鄙夷與嘲諷。
“看見了嗎?雲霆哥哥有多關心我呢。與我相比,你這破瓷器,一文不值。”
說著,用雲頭錦鞋輕蔑地踢了一腳散落在地的碎瓷片,發出叮啷脆響。
見宋青嫵不說話,又未在她眼中見到那種心碎般的痛,宋婉儀還不死心,繼續刺激道:
“你會調香又怎樣?你現下擁有的一切,本應全是我的。此次回京,我便是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包括雲霆哥哥。”
聽到這一句,宋青嫵忍不住笑了出來。
“好啊,你奪啊,你要的全拿走。甚至是裴雲霆,我一點都不稀罕。”
宋婉儀頃刻間一頓,隨即又哼笑出聲,“嗬,還想在我麵前逞強。費力去撐那點體麵,你累不累呀。”
“我再如何累,也不會有你這般累。昨晚故意讓自己稟賦不耐,今日又故意燙自己的手。為一個我不要的男人將自己折騰得如此狼狽,何苦呢?”
宋青嫵的話不知哪句戳到了她的痛處,宋婉儀退後一步驚吼道:“我狼狽?狼狽的該是你纔對!
作為他的正妻,他可有一次如此緊張過你?但他卻當著你的麵如此關心我,你不覺得你這少奶奶當的太可憐太窩囊了嗎?”
宋青嫵轉眸睨向她,略略好笑地搖搖頭,“我早就未將他當作我的夫君了。實話告訴你,我已與裴雲霆提過和離,但他並未應允。
你若是想儘快成為將軍府大少奶奶,便想辦法讓他允了與我和離。如此我也好將一切都還給你。”
裴家與宋家兩個爛攤子,還給你正好。
宋婉儀瞬時怔住。
她已與裴雲霆提了和離?但他並未應允?怎麼可能!
她到底是氣我還是同我說的真話?
看她提到裴雲霆時的表情,似是確實不那麼在意了。
可她從前不是很愛裴雲霆嗎?怎捨得與他和離?
且她一介孤女,和離後宋家也必不會接納她。
她既無田產又無莊鋪,和離後連個住所都無,怎麼敢與裴雲霆和離?
思及此,宋婉儀明白了,宋青嫵定是還在跟她逞強呢,以為這樣便能壓她一頭,維持她那可笑又可憐的體麵。
嗬嗬,宋婉儀忍不住輕笑出聲,心道,不過確實可以跟裴雲霆說說,讓他休了宋青嫵,也算讓她得償所願。
神思流轉間,宋婉儀並未注意到宋青嫵已拿起那瓶依然滾燙的蜂蠟,垂眸冷聲道:“不過,你毀了我的香篆模,總該付出些代價吧。”
語落,宋青嫵飛快拉過宋婉儀的手,作勢要將蜂蠟倒上去。
“啊!啊啊啊!”
宋婉儀嚇得驚叫連連,死命掙脫宋青嫵的控製,忙不迭往後退去,正好撞上取藥回來的裴雲霆。
“婉儀怎麼了!”裴雲霆一把摟住她,無比緊張關切。
宋婉儀輕車熟路地轉身投進他的懷抱,一麵哭一麵痛斥道:“青嫵姐姐...她竟還想傷我...”
裴雲霆雙眼驀地睜大,猛然望向宋青嫵,眼中迸射出肅殺駭人的冷光,“宋青嫵!你又對婉儀做了什麼!”
宋青嫵仍舊施施然立在那裡,輕攏衣袖,單薄窈窕的身姿在日光下多了一絲清冷嫵媚,眼中是卻一派平靜與漠然。
“我隻是想讓大少爺看看,這纔是被燙到的真實反應。方纔那出,不過是她自導自演罷了。”
裴雲霆正欲爆發的怒火一滯,執起宋婉儀的手檢視,卻見她的手好好的,就連方纔指尖的微紅都快褪下去了。
“婉儀,你的手並未被燙到。”
宋婉儀驀地一僵,起身看向自己的手,果真一點紅也無。
她被宋青嫵騙了!
不過她還是瞬間換上副委屈受驚的模樣,再次投入裴雲霆的懷抱。
“青嫵姐姐方纔拿著那瓶蜂蠟真的要往我手上倒。婉儀是真被嚇住了。
姐姐是怨我將你那香篆模打壞了嗎?我再賠你一隻便是,姐姐何須要如此嚇唬我嗚嗚嗚...”
至此,裴雲霆大致描摹出了整件事情的原委。
婉儀方纔大抵的確是故意燙傷自己,但打碎香篆模應是個意外。
可宋青嫵卻因此去嚇唬婉儀,她到底是何居心!
“宋青嫵,你小氣便罷了,竟還如此記仇。就為了個破模具,你至於嗎!若是婉儀被嚇出個好歹,我定饒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