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啟木盒,裡麵是一款陶瓷香篆模,乃是罕見的百鳥朝鳳紋。
色彩鮮亮,紋路及圖案極其細膩精緻,當中一隻展翅的鳳鳥栩栩如生,一看便價值不菲。
宋婉儀眼眸瞬時亮了起來,“難道這是香聖白老親手燒製的百鳥朝鳳香篆模?”
香篆模乃調香時用來拓粉的器具。
而宋婉儀提到的香聖白老,乃三國之內最富盛名,且最神秘的調香聖手白墨。
白老一生自由灑脫,唯愛雲遊四方,探秘尋香。因而行蹤不定,極其難尋到他。
相傳白老在當朝太後四十大壽時,受邀調製一款香為其賀壽。用的便是百鳥朝鳳香篆模,製出的香無比奢華雍容,太後鳳顏大悅。
自那之後世人便再未尋到白老的下落,隻聽說他後來收了兩個徒弟,但這兩個徒弟是何人,卻無人知曉。
這百鳥朝鳳香篆模居然在宋青嫵這裡,難道她就是白老的徒弟?
宋青嫵輕輕點頭,目光瞬間柔和下來,帶著濃濃的留戀,望著盒中的香篆模,許多回憶浮上心頭。
“對。這是我師父當年為太後四十大壽製香時所用的香篆模。
我成婚前最後一次見他時,他將這百鳥朝鳳香篆模送與我做賀禮。之後便不知所蹤,我也有兩年未收到他的訊息了。”
遙想十年前宋青嫵七八歲時,幸得白老賞識收她為徒。
她便跟著白老在京郊驪山上學習調香製香與藥理,一學便是六年。
在她之後,白老還收過一位徒弟。
她上一世死前都不知那人是誰。死後做鬼時纔看見宋家後來聘請了他。
他也不愧是白老的徒弟,以驚人的調香天賦及才華,讓宋家香藥享譽三國,真正做到了天下第一。
而這一世,宋青嫵會先下手為強,搶在宋家之前找到他,讓他成為自己的助力,徹底斷了宋家的美夢。
思及此,宋青嫵的思緒中恍然間又出現了另一雙茶色的眸子。
十年前那個森冷肅殺的夜,她和一位長著雙絕美茶瞳的男童,一同躲在驪山上一處捕獵的陷阱坑中,互相取暖,相互鼓勵,熬過了那漫長的夜。
她至今還記得他眼含淚水撲進她懷裡的模樣,猶如一隻濕了毛的小貓,楚楚可憐。
他卻反過來叫她“小貓兒”,令她哭笑不得...
“青嫵?宋青嫵!婉儀在同你說話,你聽不見嗎?”
惱人的低沉嗓音打斷了宋青嫵的思緒,裴雲霆蹙眉望著她,似在斥她怠慢了宋婉儀。
宋青嫵斂起回憶,集中起精神問道:“她說什麼了?”
裴雲霆嚥下一口氣不耐道:“婉儀問你,能否將這香篆模送給她。”
宋婉儀立在裴雲霆身側,小心翼翼望著宋青嫵,好似她會轉過頭一口吃了她一般。
宋青嫵不假思索便清淡地說出兩個字,“不能。”
“為何!”宋婉儀還未說話,裴雲霆已不滿地喝道:“不就是個香篆模,你平日又不用,送給婉儀又如何?”
不就是個香篆模?
宋婉儀揚睫向裴雲霆望去,眼底如凝了一層薄冰,清冷厲然。
這百鳥朝鳳香篆模乃香聖白老親手燒製而成,整個召國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件能與之匹敵的,堪稱無價之寶。
更何況它是師父送她的唯一一件禮物,此生還不知能否再見到師父。
這香篆模承載著他們之間六年的師徒情誼,怎能說送便送。
“這是師父送與我的。我不想送便不送。”
裴雲霆卻是不以為然,“婉儀可是你妹妹,又不是外人,送給她就等於還在你們姐妹手裡。
況且婉儀回京已有些時日了,你還未送她一份像樣的見麵禮。今日她難得主動開口,你就給了她又如何?”
宋婉儀望著宋青嫵那冷傲漠然的模樣,眼中極快地劃過一抹陰狠。
轉眼卻換了副表情,在一旁輕輕拽著裴雲霆的衣袖,帶著哭腔小聲說:“雲霆哥哥,姐姐不願送便罷。莫要因婉儀讓雲霆哥哥和姐姐生了間隙。”
裴雲霆本還想說什麼,宋婉儀卻從他身側繞了出來,來到宋青嫵身邊,裝出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婦模樣,拉著宋青嫵的手做出討好的姿態,好似宋青嫵如何欺負她了一般。
“方纔是妹妹任性了。雲霆哥哥隻是心疼妹妹來著。姐姐莫要生我與雲霆哥哥的氣。
這香篆模還是你好好留著。姐姐再為我講講這幾樣器物是做什麼的吧。”
裴雲霆見此對宋青嫵嗤之以鼻,“做姐姐的人竟如此小氣。看看人婉儀,你也該向她學學何為大氣懂事。”
宋青嫵心中冷笑。
明明是她的東西,宋婉儀強要,她不給,她便就是小氣嗎?
要她將所有的東西都讓給宋婉儀才叫大氣嗎?
上一世宋婉儀也向她討過這香篆模。
她當時還不知宋婉儀的真麵目,又臉皮薄不好意思拒絕,亦怕裴雲霆說她小氣,隻好委屈著自己將其送給了宋婉儀。
誰知宋婉儀根本不珍惜,拿去冇幾日便不小心將其打了。
宋青嫵捧著摔碎的香篆模哭了一整晚,卻連聲音都不敢出,怕擾了裴雲霆休息,他會厭煩於她。
但這一世,她不想再委屈自己,也不在乎裴雲霆會如何看她。
哪怕他們說得再難聽,這隻香篆模她也絕不會送出去了。
宋青嫵沉默著轉過身,未給裴雲霆任何迴應。
裴雲霆頓時升起一股被無視的煩躁與怒意。
隻見她看向宋婉儀指著的融香爐道:“那是融香爐,用來融化蜂蠟、沉香等固態香料。”
說著,便見宋婉儀伸手取過融香爐旁一瓶剛融化不久的蜂蠟。
宋青嫵心頭一凜,正欲抬手阻止,便見宋婉儀自己將灼熱的蜂蠟打翻在了手指上。
“啊!”
宋婉儀發出一聲驚呼,旋即驀地轉身,一甩手便將裝著百鳥朝鳳香篆模的木盒打到了地上。
隻聽“砰!”的一聲,陶瓷製成的香篆模應聲落地,頃刻間碎裂成千萬塊,折射出縷縷冷光,刺痛了宋青嫵的雙眼。
“宋青嫵!你在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