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爺率軍凱旋歸京,那姑娘難道是一同隨軍回來的?”宋青嫵問道,帶著引導的意味。
馮媽媽愣了愣,思索片刻後道:“好像是這麼個理。可是少奶奶,攜女子隨軍不是違反軍紀的嗎,大少爺怎的…”
“馮媽媽,”宋青嫵坐起身,將一瓶香露點在自己手腕與脖頸處,垂眸淡淡道:
“這幾日你與其他院的媽媽丫鬟們嘮侃的時候,記得將此事暗暗提幾句。尤其是要讓杏春堂薛姨娘房裡的人聽去,可聽明白?”
馮媽媽是宋青嫵從宋府帶來的,從小就在她身邊伺候。
上一世她被貶為妾後,馮媽媽替她不忿,去找裴雲庭求情,被宋婉怡知曉後,一碗藥將她毒死了。
從此將軍府裡再無一人敢為宋青嫵出頭。
重開一世,馮媽媽是她為數不多可以完全信任之人,她必要好生珍惜。
馮媽媽雖不知自家少奶奶的心思,不過既然是少奶奶吩咐的,她都會照做。
“老奴明白。”
少傾,畫眉打著簾子進來,帶進一股寒氣。
“大少奶奶,大少爺剛帶著宋小…那姑娘見過了將軍和老夫人,這會兒往咱們院兒過來了,說是要與您見禮。”
畫眉知道那位纔是宋府小姐,而這位...
在她麵前提到那位,定然是不好的,所以畫眉才連忙改口。
宋青嫵麵上倒未見異色,慢條斯理地收拾好樣品,起身道:“去堂屋。”
雖已立春,前陣一場倒春寒又讓京城冷了幾分。
今日天色陰鬱,頭頂的天幕沉得似是要壓下來,看樣子還要落一場大雪。
到了堂屋,馮媽媽幫宋青嫵打起簾子,堂屋裡也生著炭火,一股暖意夾雜著素雅甘冽的杜若香撲麵而來。
“呦,姐姐來了!”一道嬌軟甜糯的嗓音傳來。
宋青嫵抬眼,宋婉儀那張純美嬌豔的麵龐,霎時映入眼簾。
宋青嫵眼底極快地閃過一抹暗芒,不過下一瞬麵上便蕩起一抹淡卻親和的笑,伸手握住宋婉儀向她伸來的手。
“前日便聽婆母說起妹妹長得與母親極為相似,今兒個一見,竟是十成十的像,怪不得大少爺一眼便確認你是母親的親生女兒。”
宋青嫵說著,美眸微轉睨向一旁的裴雲霆。
裴雲霆在沙場曆練兩載,體格更為高大健碩,原本英朗的少年郎,如今更多了幾分沉穩與堅毅,氣質越發冷硬高傲。
“這是嶽父嶽母的親女兒,宋婉儀。”
裴雲霆的嗓音低沉淳厚,隻是淡淡交代了這麼一句,視線未在宋青嫵身上多做停留。
宋青嫵還未等他說完便移開了目光,仍舊笑望著宋婉儀,隻聽她道:“妹妹四日前將將歸京,回府中見了不少叔姑舅姨,耽擱了幾日,今日才得空來拜見姐姐,還望姐姐莫要見怪。”
宋婉儀說話時,麵上一直掛著純真靈動的笑,手也親熱地握著她的手,若不是宋青嫵經曆過一遭,還真會被她蒙過去。
“妹妹哪兒的話,能見著妹妹回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來,我們坐下說話。”
幾人坐下後,畫眉給他們上茶,宋青嫵剛端起茶盞,便見宋婉儀用細細的指尖扶了扶太陽穴,眼眸微睞。
裴雲霆第一個注意到,問了聲:“婉儀?”
宋婉儀囁嚅:“雲霆哥哥...婉儀頭有些暈...這屋裡是不是點了杜若香?”
宋青嫵用杯蓋撇著茶水,淡定看著她的表演,心中有些好笑,不過還要配合她將這場戲唱下去。
“今日是點了杜若。妹妹這是怎麼了?”
宋婉儀又用帕子遮住口鼻,秀眉微蹙,一副憋悶欲嘔的模樣,根本說不出話。
她身邊的姚媽媽突然開口,“我們小姐對杜若稟賦不耐。哪怕是聞到杜若的氣味都會頭暈心慌,重則嘔吐昏厥。少奶奶,您為何要害我們小姐呀!”
這姚媽媽宋青嫵記得,原是宋母身邊的,如今給了宋婉儀,後來便成了她身邊的得力乾將,壞事做儘。
今日她一句話便給宋青嫵扣上一頂意圖謀害宋婉儀的帽子,可真是急不可待。
宋青嫵前世已經曆過一遭,因此並未像上一世那般慌忙辯解,而是望了一眼馮媽媽示意她開口。
馮媽媽心領神會,且早就想開口了,“我們少奶奶與小姐今日頭一次見,並不知曉她對杜若不耐,何來我們少奶奶故意害小姐一說?”
姚媽媽也不怕馮媽媽,仍舊硬聲硬氣地說:“前日我們夫人纔給少奶奶去了書信,信中說了小姐此事,少奶奶怎能不知?”
宋婉儀蹙眉半眯著眼,忽然發出一道纖細的嬌喘,“姚媽媽...莫要對姐姐無禮...許是姐姐用習慣了,未想著換而已...”
若不是還要將戲演下去,宋青嫵差點就想掩唇嗤笑。
如此拙劣的演技都能騙過裴雲霆,他是真瞎啊。
裴雲霆即刻坐到宋婉儀身旁,攬著她的肩讓她靠在自己胸口,眼裡儘是擔憂心疼。
“把香滅了,窗戶開啟。”
吩咐完後望向宋青嫵,目光如同審視囚犯一般,“我記得你屋裡平日都點甘鬆香。今日為何點杜若?是何居心?”
宋青嫵依然自若地撇著茶水,接著慢悠悠品了一口,才淡淡道:“大少爺隻有兩年前大婚時來過我屋裡一次,之後便上了戰場。回府後也未來過我房裡,怎就知我平日都點甘鬆香?”
甘鬆香她本就不常用,隻在大婚那晚用過一次,此後便什麼香都用些。
今日這杜若也不知是誰點的,不過也不重要。就算不是杜若,換作彆的什麼香,宋婉儀都會稱稟賦不耐。
宋青嫵的話讓裴雲霆一怔,自己都說不清為何會記得大婚那日洞房中的甘鬆香。
奇怪的是他不僅記得此事,就連大婚那日宋青嫵穿的喜服,戴的頭麵與首飾,甚至她身上淡淡的芙蕖香氣,他都記憶猶新。
宋婉儀用眼風瞥見裴雲霆冇說話,又見他神色怔忪,心道不好,遂立刻“嘔”了一聲,更往他懷裡紮去。
裴雲霆霎時清醒過來,“婉儀!”
而後怒視著宋青嫵冷聲道:“我知曉你怕婉儀回來後會奪了你的身份和婚配。
實話告訴你,我確有另娶婉儀為妻的打算。畢竟她纔是真正的宋府千金。
但婉儀卻勸我莫要將你趕走,說願意讓你做平妻,允許你留在將軍府與她繼續做姐妹。
婉儀如此善良大度,而你卻將內宅那些下作手段用在她身上。宋青嫵,我竟不知你是如此狠毒善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