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桌案前的宋青嫵早已發現了裴雲霆。
待他走進偏房,慢慢向她靠近時,宋青嫵一麵頷首揉著香團,一麵語調平緩地說:
“大少爺怎得離府兩年,連規矩都忘了。進屋都不知先遣人通報一聲或敲門嗎?”
裴雲霆本想悄悄來到她身後,在旁側靜靜觀察她一番,再去牽她的手,冇成想竟被她發現了。
想來方纔是忘了收斂體內真氣,才讓她有所察覺。
不過...
“你我本就是夫妻。為夫進吾妻的房裡,還需通報敲門?”
說著,宋青嫵已轉過身朝他望了過來,她麵容冷素,精緻的眉眼間帶著一股子倦意,語聲也冷淡似水。
“大少爺來此有何事?”
裴雲霆頓覺興致全無,又感覺被她淡漠的語氣與質問的眼神冒犯,語氣不自覺變得生硬,“冇事我便不能來嗎?”
話畢,裴雲霆行至桌案旁,捏起一顆宋青嫵方纔揉好的香丸,在指尖轉了轉,隨口便說了句:
“你也就會做這些婦人家不打糧食的玩意兒。”
一句話,將宋青嫵的手藝與辛勞,貶得一文不值。
在他眼中,帶兵打仗是保家衛國,耕種紡織是供糧食吃穿,工匠建造是保民有所居。
隻有商賈因利而生,所售之物皆是供人玩樂,誘人頹廢的邪物。
宋家所作的製香生意,更不過是供婦人們打扮賞玩的玩意兒罷了。
上一世裴雲霆就不止一次貶低過製香業,卻仍舊享受著香藥鋪子為將軍府帶來的富貴體麵。
宋青嫵早已對他此種說一套做一套的噁心嘴臉免疫。
隻將那顆香丸從他手中搶過,冷冷丟出一句,“大少爺有所不知,昭勇將軍府的中饋,大部分都來自於我製的香藥呢。”
宋青嫵此話令裴雲霆悻悻,因為他無可反駁。
他與父親和庶弟雖都在軍中或京中任職,但也是拿俸祿的,每月就那幾百兩,根本不夠闔府上下二十多人的吃喝用度。
當年裴父答應與宋家聯姻,有一項重要的考量便是宋府嫁妝給的多,並且宋青嫵還能幫將軍府調香理鋪。
果然如裴府謀劃的那般,宋青嫵嫁進來之後,將軍府的日子寬裕了許多。
高氏都能頓頓山珍海味,蜀錦加身了。
可要讓裴雲霆承認這將軍府是靠宋青嫵撐起來的,絕無可能。
因而他隻得假裝環顧四周,避開了方纔那個話題。
裴雲霆在偏房內掃視一週,忽然發現內室竟鋪著床榻。
“你如今睡這兒?”裴雲霆回身問。
宋青嫵點點頭,什麼都未說。
裴雲霆更是疑惑,又有些不知名的氣,“好好的主屋不住,為何要住在這兒?”
宋青嫵垂眸淡聲道:“大少爺時常要在主屋為婉儀妹妹按摩。妾身若是住在主屋,你們難免多有不便。
左右我大部分時候都在偏房,乾脆搬來此處,也好讓你們今後方便些。”
宋青嫵自覺自己這一番話頗為賢惠識大體,裴雲霆卻又生氣了。
“宋青嫵,你是在與我賭氣?我已同你解釋過,我那是在為婉儀醫治。你又想到何處去了?”
裴雲霆望著她,好似在看一個無理取鬨的瘋子,心中暗想:
那日她的大度體麵果然都是裝的。
她怎能容忍得了旁的女人在她的床榻上行那種事。
當著他們的麵說的那般好聽,轉頭就從主屋搬了出去。
這是在賭氣給誰看呢?
“身為正室理應寬容大度。我不過是對婉儀稍稍上心了些,你便如此跟我鬨脾氣,也未免太小肚雞腸了些。”
宋青嫵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真是冇招了。
她已主動將主屋讓了出來,裴雲霆竟還說她小肚雞腸。
她到底要怎麼做纔算大度?
他們二人按摩時,要她在旁邊舔著笑搖旗助威嗎?
“你若是覺得我在賭氣,便那樣覺得吧。”
宋青嫵懶得與他辯解。
上一世她不是冇有辯解過,但無論她如何解釋,裴雲霆都閉耳塞聽,反而對她越發厭惡。
後來她才悟出一個道理,人們隻願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隻要是他認定的事,旁人再如何解釋都是徒勞。
言罷,宋青嫵轉身開始收拾東西,下了逐客令。
“大少爺若無旁的事,便請回吧。妾身也要歇息了。”
裴雲霆失望又無語地望著她的背影,心道她還在賭氣。
至於嗎,就因我給宋婉儀按摩,或是拔了她的杜若?
“宋青嫵,跟我回主屋。”
裴雲霆語聲冷硬,不容置疑命令道,同時伸手去拉她的手。
宋青嫵忙將自己的手抽出來,可衣袖還是被他捉住。
他微微一用力,隻聽輕微的裂帛聲響起,宋青嫵的衣襟竟被他拽開了一些,露出胸前一小片白嫩雪膚,及一抹淺溝。
裴雲霆的目光霎時凝在了那一處,腦中不可抑製地想著,若是將其握在掌中,會是何等的香軟...
“啊!”宋青嫵不禁發出一道驚呼,忙不迭將衣襟往上拽,下意識地向後退去。
裴雲霆未料到她竟是如此反應,頓時升起一股無名之火,大步上前拽住她的手臂輕輕一拉,便將她甩在牆上,緊接著便用身子堵了上去。
“你放手!放開我!”宋青嫵奮力掙紮著,眼前裴雲霆的臉,逐漸與上一世頻頻對她施暴的臉重合,令她驚恐萬分。
裴雲霆見她這副惶恐抗拒的模樣,方纔心頭那點旖旎早已煙消雲散,轉而捉住她的手,用一隻手便將她的兩隻手腕扣在她頭頂上方。
低頭湊到麵前,略帶怒意道:“你發什麼瘋!我還碰不得你了不成?我是你夫君。就算我今夜在此要了你也是天經地義!”
這番話令宋青嫵恍然驚醒,是啊,他們還未和離,她還是他的女人,他想對她做什麼都可以。
而她如此抗拒的姿態,勢必會激怒他。
若是想完好無損地離開將軍府,就必須冷靜下來,找出對策。
思及此,宋青嫵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之後抬首定定望向他,輕輕道了聲,“裴雲霆,我們和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