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便手腳麻利地將她要的幾種香藥包好,放入宋青嫵手中。
形勢轉變之快,彆說裴雲霆宋婉儀懵了,連宋青嫵自己都有些懵。
裴雲霆回過神後當即質問道:“老闆你這是何意?方纔不是還說隻賣給一品大員和王公貴族嗎?”
周老闆理所當然地說:“冇錯。這張紙上確實蓋著貴人的寶印。”
“貴人?是誰?”
周老闆頓了頓,想到那位此刻就在包房裡,卻並未露麵而是讓人送來,必是不想讓人知道他的身份。
於是打馬虎眼道:“周某也不清楚。不過這確實是貴人的寶印。”
“這定是假的!”裴雲霆上前想將其搶過來,周老闆卻往回一撤,讓他撲了個空。
“周某做了那麼久生意絕不會看錯。況且我也不敢拿自己的人頭開玩笑。”
裴雲霆依然不信,“可這怎麼可能!她怎麼會有貴人的寶印?”
“這是誰給你的?”宋青嫵向畫眉問。
畫眉小聲道:“回少奶奶,我也不知道。方纔我坐在馬車上,這張紙忽地就從窗簾下麵塞了進來,還有個男子的聲音說,讓我將這個交給您。但是待我掀起窗簾去看,早已冇了人影。”
宋青嫵雖覺此事奇怪,但簡直是天助我也。
她此時也顧不上探究,拿著買到的香料垂眸向二人輕蔑道:
“龍涎香我買到了。看來離了昭勇將軍府,我還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裴雲霆氣得麵如土色,語聲都在顫,“宋青嫵…”
宋婉儀忙撫著裴雲霆的手臂安撫,“姐夫彆氣。說不定那寶印是假的呢,是青嫵姐姐故意氣我們才偽造了寶印,上頭的人一查定然能查出來的...”
宋青嫵卻恍若未聞,昂首徑直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多謝周老闆,馮媽媽畫眉我們走。”
離開雲岫香齋時,宋青嫵心情格外舒暢。
不單是因為讓他們吃了癟,還因宋婉儀幾日後真會來一場稟賦不耐。
有了上一世的經驗,宋青嫵知曉宋婉儀對玉蘭不耐。
因而出門前特意將製香坊送來的玉蘭香露給自己手腕與脖頸處都點了,以備不時之需。
冇成想一出門便碰見了宋婉儀。
或許連宋婉儀自己現下都不知,自己對玉蘭不耐。
三日後她便會長出一臉紅疹,至少需七日才能褪下。
如此,她便無法參加裴家辦的那場,令她在京城名聲大噪的宴會了。
而宋青嫵則可藉此機會順利出現在人前,為自己多謀一份出路。
從雲岫香齋出來,裴雲霆與宋婉儀再無心思逛下去,龍涎香自然也未買成,便悻悻回了宋府。
到了午膳時分,裴雲霆也無一點胃口,腦中皆是方纔在香鋪中被宋青嫵拂了麵子的一幕。
就連宋母留他在宋府用午膳他都未用,便告辭回到了將軍府。
回府後,裴雲霆本想找宋青嫵問她是如何拿到那寶印的,可纔到書房喝口茶,在府中侍候他的長隨永安,便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大少爺,有件關於大少奶奶的事,小的不知當講不當講。”
聽見事關宋青嫵,裴雲霆握著茶盞的手一頓,“說。”
永安低垂著頭,撿著最平和的用詞,低低道:
“您吩咐讓拔杜若的那幾個家奴方纔告訴小的,巳時他們在拔時,恰好讓大少奶奶撞見了。
她身邊的馮媽媽曾攔著不讓拔,不過最後大少奶奶還是讓他們拔了。”
裴雲霆並未細想,隻道一聲,“算她識趣。”
永安怔了怔,大少爺好像冇聽懂他的意思。
永安已在昭勇侯府八年了,自小便侍候在大少爺身邊。
他清楚大少爺耿直不阿的性子,若是話不直著說,大少爺是聽不明白的。
他也清楚大少爺離京征戰這兩年,大少奶奶在府中過的是什麼日子。
她因兩載未為大少爺誕下子嗣,冇少被府中各位主子說道。
下人們更是見風使舵,見大少奶奶不受寵,便各種給她使絆子。
但大少奶奶全都默默忍了下來,還奉夫人之命瑾理家事,用自己的嫁妝貼補府中中饋,又不分晝夜地調製新香,同時打理著府中四間香藥鋪子,讓原本拮據的將軍府逐漸富足體麵。
他們這些下人的月例與吃穿都跟著好了不少。
如今大少爺回來了,永安自然是想讓大少爺與少奶奶好的。
隻要少奶奶有了子嗣,她便能抬起頭了,日子也能跟著好些。
可冇成想大少爺纔回府幾日,便與少奶奶生了間隙。
因此永安才冒險多了這句嘴,就是希望解了他們的誤會,讓他們好好過下去。
於是永安再次解釋道:“馮媽媽阻攔,是因大少奶奶每日要用杜若入藥,以溫補脾胃。”
聽到此話,裴雲霆才微微一怔,意識到了什麼,“她脾胃不好?”
永安在將軍府待的時日比裴雲霆還久,自然清楚宋青嫵身上的毛病。
遂將這兩年來宋青嫵身子與脾胃上的毛病皆講與裴雲霆。
裴雲霆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她今日在雲岫香齋如此對自己,是因為他拔了她的杜若,又讓她撞見他陪著宋婉儀出門閒逛。
她傷心嫉妒之下,才做出那樣一番舉動,還真是小家子氣又彆扭,就不能大度些,哪有將軍府少奶奶的氣度。
不過轉念一想,她也是因太在乎他纔會如此吃味。
思及此,裴雲霆原先蓬勃的怒意漸漸熄了一些。
又憶起高氏在他剛回府那晚對他說的話:
“霆哥兒,你也知道那丫頭有多鐘意你。大婚當晚你未跟她圓房,她都未抱怨過一個字,就眼巴巴地在府裡盼著你回來。
如今你回來了,要多與她親近親近,也好早些為我們裴氏增添子嗣。”
裴雲霆的胸中不禁湧起一絲異樣之感,暗暗決定今晚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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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明月高懸,細碎的月光如練般灑在葳蕤居偏房外的梨花樹上。
偏房內點著燈,宋青嫵正就著幾盞明黃燈光,在窗前的桌案旁忙碌著。
她將今日買來的香藥原料或晾曬,或浸泡或烘焙之後,再研磨成細粉,加入熬至粘稠的蜂蜜混合均勻,在手中反覆揉搓著。
這間偏房便是她調香製香的工房,如今也成了她的住處。
今日回府後她便一頭紮進了這裡,除了用膳的時辰都在一直忙碌著,直到天已暗儘,她才即將完成。
而在她專心致誌製香之時,窗外梨花樹下,一高大欣長的身影靜默而立,目光幽深地望著她。
隻見她著一身窄袖素服,胸前繫著圍裙,一頭青絲也用素色髮帶盤起,依然鬢髮如雲。
明光燈光映照在她一側臉龐之上,在她麵中處勾勒出一條明暗交接線,更襯得她眉眼濃如墨,恍若畫中人。
此時,一顆香丸在她手中反覆揉搓。
她細白如蔥的纖指抹了蜂蜜,根根晶瑩潤亮,掌心更是白皙光潔。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香氣,隔著如此遠都飄入他的鼻端。
望著望著,裴雲霆竟不由得想象著自己牽起她的手,將那媃荑放在鼻尖輕嗅,會是何種醉人的味道。
如此想著,裴雲霆便舉步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