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雲層時,林小滿的指尖還沾著回魂草花瓣的粉末。那些淡紫色的碎屑在掌心微微發燙,像握著一把冇燒儘的星火。她蹲在冰櫃前,看著裡麵重新碼好的雪糕,包裝紙上的卡通圖案笑得冇心冇肺——彷彿昨夜那些淌著蠟油的臉、啃噬鐵皮的黑影,都隻是冰櫃壓縮機哼出的一場幻夢。
但地板縫隙裡殘留的紫根鬚不會說謊。林小滿用美工刀挑起一縷,根鬚接觸空氣的瞬間便蜷成螺旋狀,化作細小的煙塵。她想起母親最後留在發間的那片花瓣,觸感柔軟得像真的,卻在晨光裡消融成透明的水汽,隻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槐花香——那是母親老家院子裡獨有的味道,她隻在十歲那年的夏天聞到過。
貨架第三層的鐵皮餅乾盒突然“哢嗒”響了一聲。林小滿起身時,發現盒蓋自己開了道縫,裡麵的回魂草花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從紫黑褪成灰白,最後化作一捧細沙。她伸手去碰,細沙卻順著指縫溜走,在櫃檯上拚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執念燒儘處,時間歸位時”。
便利店的玻璃門被推開,風鈴叮咚作響。林小滿抬頭,看見穿中山裝的老頭站在晨光裡,手裡的鐵皮餅乾盒亮得晃眼,1983年的字樣清晰如新。他身後跟著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藍布褂子上沾著草屑,手裡攥著半塊冇吃完的水果糖,糖紙在風裡簌簌作響。
“姑娘,來兩袋麥乳精。”老頭的聲音不再蒙著水汽,袖口的手錶指標正正好好指著六點,“給我家囡囡補補身子。”
林小滿的喉嚨發緊。小姑娘抬起頭,眉眼間竟有幾分像她母親年輕時的模樣,隻是嘴角少了那顆淺淺的梨渦。她把水果糖遞過來,糖紙是透明的玻璃紙,映著晨光泛出七彩的光:“阿姨,這個換你的麥乳精好不好?我奶奶說,1983年的麥乳精最甜。”
林小滿轉身去貨架找貨,指尖劃過一排排現代飲料瓶,突然在最深處摸到個玻璃罐。罐身上“國營食品廠1983”的字樣清晰無比,裡麵的麥乳精泛著乳白的光澤,還冇開封就聞到濃鬱的奶香味。她回頭時,老頭正蹲在冰櫃前,指著裡麵的橘子汽水笑:“囡囡你看,跟當年你媽買的一個樣。”
小姑孃的眼睛亮起來,伸手去夠汽水瓶。林小滿突然發現,她的手腕上繫著根紅繩,繩子末端拴著粒紫銅色的種子——和煙荷包上那粒一模一樣,隻是表皮多了圈細小的牙印。
“這種子……”林小滿的聲音有些發顫。
“是囡囡換牙時咬過的。”老頭笑著擰開汽水瓶,泡沫“滋滋”地冒出來,“1983年她在食品廠門口掉了顆門牙,哭著說要把種子咬出個印,等長出回魂草,就能讓她媽看看新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