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的指尖懸在冰櫃把手上,冰涼的金屬觸感像條小蛇,順著指縫往骨頭裡鑽。冰櫃縫裡漏出的白氣越來越濃,裹著的牡丹煙味也愈發清晰,甚至能分辨出菸草燃燒後的焦香——那是母親最愛的味道,她總說軟包牡丹的菸絲裡混著股蜜甜,像老家後院的槐花。
手機手電筒的光突然開始閃爍,光柱掃過老太太融化的臉時,林小滿發現那些淌落的“蠟油”落在地上,竟長出了細密的紫色根鬚,正順著地磚縫隙往她腳邊爬。而天花板上的影子已經完全舒展開,剪刀的刃口在應急燈的殘光裡泛著冷光,距離她的後頸隻剩半尺。
“再不開,就來不及了。”老太太的聲音從冰櫃裡傳來,帶著水汽的濕冷,“她等了你十年,冰櫃的霜都結了三層厚。”
林小滿咬著牙拉開門。
冇有預想中的寒氣撲臉,冰櫃裡的溫度竟比室溫還高,像是個捂了十年的蒸籠。原本該放雪糕的格子裡,鋪著層暗紅色的綢緞,上麵躺著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藍布褂子洗得發白,懷裡緊緊攥著半包拆開的牡丹煙,煙盒邊角已經被汗漬浸得發脆。
小女孩的臉凍得發青,睫毛上掛著霜花,卻在冰櫃門開啟的瞬間,睫毛輕輕顫了顫。
林小滿的心臟像被一隻手攥住。這女孩的眉眼,分明是她十歲時的模樣。
“你看,我說過能見到想見的人。”老太太的聲音帶著得意的笑,林小滿猛地回頭,發現她融化的臉已經重新凝固,隻是眼睛變成了兩個黑洞,“這是‘回魂草’的本事,能把藏在你心底最深的念想,變成活物。”
冰櫃裡的“小自己”突然睜開眼,瞳孔是純黑的,冇有絲毫光澤。她緩緩抬起手,掌心攤開,裡麵是粒紫銅色的種子,和煙荷包上拴著的一模一樣。
“媽媽說,把這個種在花盆裡,她就會回來。”“小自己”的聲音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可是我等了十年,花盆裡隻長出野草。”
林小滿的呼吸驟然停滯。她確實在陽台養著盆野草,十年前母親失蹤那天,她把一粒不知從哪來的種子埋了進去,澆水、施肥,固執地守了三千多個日夜,那草卻始終隻有三寸高,葉片上還長著奇怪的鋸齒。
這時,天花板的影子突然俯衝下來,剪刀帶著風聲刺向“小自己”。林小滿想也冇想就撲過去,用後背擋住了那一下。
冇有疼痛,隻有冰涼的觸感。她回頭,看見影子的剪刀卡在她後背的衣服上,而自己的影子正從地麵升起,手裡握著前老闆留下的銅章,章麵的“守夜人”三個字泛著金光。
“1997年的老太太,不是來換煙的。”影子開口,聲音和林小滿一模一樣,“她是來偷種子的。”
冰櫃裡的“小自己”突然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尖牙。她懷裡的牡丹煙盒炸開,飛出無數黑色的蟲子,蟲子落地後變成一個個穿藍布褂子的老太太,手裡都攥著鐵皮餅乾盒。
“回魂草的種子,要用人的念想喂。”最開始的老太太站在蟲群中央,黑洞般的眼睛盯著林小滿,“你母親當年就是不肯把你交出來,才被我們困在時間縫裡。現在你把種子帶來了,正好……”
話冇說完,便利店的風鈴突然劇烈搖晃,叮咚聲震得人耳膜發疼。門口出現個穿白大褂的女人,手裡拿著個病曆本,封麵寫著“林秀雅”——那是母親的名字。
女人的半邊臉是透明的,能看見底下跳動的血管,另半邊臉卻覆蓋著冰霜。她舉起病曆本, pages嘩啦啦地翻,最後停在某一頁,上麵貼著張照片:年輕的母親抱著個嬰兒,站在“國營食品廠1983”的牌子前,旁邊站著的,正是那個穿中山裝的老頭。
“他們要的不是種子,是當年我藏起來的東西。”母親的聲音忽遠忽近,“在你養的那盆野草裡,有塊碎掉的時間齒輪,1983年的守夜人留給我的……”
林小滿的陽台突然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她猛地看向窗外,看見那盆養了十年的野草正在瘋狂生長,葉片上的鋸齒閃著寒光,根鬚破土而出,纏繞著個銀光閃閃的東西——像塊斷了齒的齒輪。
而那些穿藍布褂子的老太太已經撲了過來,最前麵的“小自己”張開嘴,露出的尖牙上還沾著黑色的粘液。
母親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她把病曆本朝林小滿扔過來:“翻到最後一頁,有解除契約的方法!”
病曆本落在櫃檯上,林小滿伸手去夠,卻被老太太抓住了手腕。那些黑色的蟲子正順著她的腳踝往上爬,所過之處,麵板開始變得僵硬,像結了層冰。
她眼角的餘光瞥見病曆本最後一頁露出的邊角,上麵畫著個奇怪的符號,和她掌紋裡的裂縫形狀一模一樣。
蟲子已經爬到了她的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