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蛟這邊,看到第一座草料場燃氣,提起了他的鑌鐵厚背刀。
振臂一呼。
\"走!\"
孟蛟雙腿猛夾馬腹,身子壓低,整個人貼在馬脖子上,射向了西南方向的車陣。
身後五騎緊跟,馬蹄上裹的碎布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風灌進耳朵裡,什麼都聽不清,但孟蛟不需要聽。
他隻需要看。
前方二百步。
勒勒車首尾相連,圍成一道半人高的木牆。
車轅之間用粗麻繩捆死,縫隙裡塞著毛氈和乾草。牆裡麵,黑壓壓的牛羊擠在一起,偶爾有幾頭擡起腦袋,獃滯地朝東邊那片火光看。
營地裡的天狼人全慌了。
孟蛟能看見遠處有十幾個牧民騎著光背馬往東邊狂奔,有女人抱著孩子從帳篷裡鑽出來,尖叫著不知道該往哪跑。
沒人注意到他。
一百步。
孟蛟看準了車陣的豁口,兩輛勒勒車之間留了個能過兩匹馬的缺口,大概是白天趕牛羊進出用的。
豁口邊蹲著一個天狼牧民,手裡攥著根套馬杆,正伸著脖子往東邊張望,嘴裡嘰裡咕嚕地罵著什麼。
五十步。
那牧民終於聽到了馬蹄聲。
他轉過頭,看見了孟蛟臉上的錯愕還沒有來得及變成驚恐。
孟蛟手裡的大刀已經劈了下去。
刀鋒從左肩斜切到右肋,那人連叫都沒叫出來,整個身子被劈成兩半,血濺在了勒勒車的車轅上。
孟蛟沒有減速。
他直接從豁口沖了進去。
牛羊群像是被捅了窩的螞蟻。
幾千頭牛羊擠在車陣裡,本來就因為東邊的火光不安地騷動著。
孟蛟六騎扯下了馬嘴上的布條,沖了進來,戰馬嘶鳴,刀光閃爍,這些畜生徹底瘋了。
孟蛟記著周起的話。
他盯上了羊群裡那幾頭體型最大、脖子上掛著銅鈴的頭羊。
一刀。
最前麵那頭黑色的大角頭羊腦袋飛了出去,脖腔裡噴出的血灑了一地。
後麵的羊群像是被點燃了一樣,發出淒厲的\"咩咩\"聲,開始瘋狂地往四麵八方湧。
牛比羊更可怕。
受了驚的牛低下頭,兩隻彎角像破城錘一樣往前頂,把擋在前麵的勒勒車撞得散了架。
粗麻繩崩斷的聲音\"嘭嘭\"響著,木頭碎片飛濺。
車陣的南側率先被衝出了一個大口子。
牛羊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缺口湧出去,裹著泥土和糞便的腥臭味撲麵而來,嗆得孟蛟幾乎睜不開眼。
\"往南趕!往南趕!\"孟蛟嘶吼著。
身邊的弟兄們揮著刀,拍著馬,在牛羊群的北側和兩翼來回穿插,把畜群往南驅趕。
孟蛟回頭掃了一眼。
第二座草料場也燒起來了。
兩道衝天的火柱在東麵並排豎著,火焰被北風壓得歪向南邊,煙柱遮住了半個天空。
營地裡到處都是人影晃動,哭喊聲、號角聲、馬蹄聲攪在一起,將原本祥和的草原徹底變成了一座喧囂的煉獄。。
西邊的另一片車陣也開始亂了。
那邊的牛羊聽到了這邊的動靜,被火光和嘶鳴聲刺激得躁動起來,自己就開始撞車。
孟蛟沒工夫管那邊。
他帶著人在洶湧的畜群裡左衝右突,把散開的牛羊重新往南趕攏。
一群受驚的馬從旁邊的帳篷區竄出來,馬背上沒有鞍子,韁繩拖在地上,顯然是從拴馬樁上掙脫的。
這些馬衝進牛羊群裡,更亂了。
孟蛟的馬踩到了什麼軟的東西,他低頭一看,是一隻被踩死的羊羔,扁扁的貼在凍土上,血和內臟混在一起。
一支箭\"嗖\"地從他耳邊飛過去,釘在了前麵一頭牛的屁股上。
孟蛟扭頭。
左後方,三個天狼騎兵不知道從哪冒出來,騎著馬,弓已經拉滿。
\"閃!\"
孟蛟身子往右一歪,第二支箭擦著他的左臂飛過,帶走了一片甲葉。
他沒有迎戰。
周起說了,不要跟任何敵人對上。
孟蛟猛抽了戰馬一鞭子,鑽進了奔湧的牛群裡。
那三個天狼騎兵追了幾步,被瘋狂的牛群擋住了去路,其中一匹馬被一頭牛頂翻,騎手摔下來,瞬間被牛蹄踩得沒了聲息。
剩下兩個不敢再追。
孟蛟喘著粗氣,擦了一把臉上不知道是汗水還是血水。
再往南看牛羊群已經像一條黑色的河流,浩浩蕩蕩地湧向了南方的曠野。
夠了。
這些畜生散出去,天狼人三五天都收不回來。
他再次回頭,朝著營地中央的方向看去。
王帳還沒起火。
孟蛟攥緊了韁繩。
總旗,該你了。
……
周起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東邊火光衝天,南邊牛羊炸群,整個蒼狼部大營像是被人從中間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趴在土丘上,一直盯著王帳區域。
那些白色的大帳篷周圍,原本有兩隊巡邏騎兵,每隊大約十五騎,繞著王帳區外圍來迴轉悠。
箭樓上還有四個哨兵。
草料場第一把火燒起來的時候,箭樓上的哨兵開始吹號角。
第二把火燒起來的時候,一隊巡邏騎兵已經被調走了,往東邊去了。
牛羊群炸開的時候,第二隊巡邏騎兵也待不住了,一個穿著鐵甲的頭目模樣的人沖著手下吼了幾句,帶走了十騎,往南邊衝去。
隻剩下五騎。
設定
繁體簡體
五個人守著整片王帳區。
加上箭樓上的四個哨兵。
九個人。
周起的牙齒咬得\"咯咯\"響。
是時候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十騎。
林紅袖已經把刀拔出來了,刀刃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周起把馬嘴上的布條扯掉了。
\"跟我沖。\"
馬刺狠狠地紮進馬腹。
戰馬吃痛,騰地竄了出去。
十二騎從土丘後麵湧出來,像是一把刺出鞘的尖刀,直直地紮向了王帳區域。
三百步。
凍土上的馬蹄聲終於暴露了他們。
箭樓上的哨兵最先發現,撕心裂肺地吹響了號角。
那五個巡邏騎兵正往南張望著,聽到號角聲猛地回頭。
二百步。
周起能看到了他們臉上的驚懼。
一百步。
周起深吸一口氣,從背後摘下短弓。
身後十騎同時動作,弓弦拉滿。
\"放!\"
所有箭矢同時離弦。
周起的箭釘在最近那個哨兵的喉嚨上,那人仰麵從箭樓栽了下去。
其餘三個哨兵幾乎在同一瞬間中箭,全部斃命。
五個騎兵,朝著周起的方向迎麵衝來。
當先一騎速度最快,是個膀大腰圓的天狼武士,手裡揮著一柄彎刀,咆哮著沖在最前麵。
他直奔周起。
林紅袖人伏在馬背上,幾乎與馬融為一體。
戰馬箭一般從周起右側斜切出去,迎著那天狼武士的刀鋒就撞了上去。
天狼武士劈頭一刀砍下來。
林紅袖身子猛地往左一壓,整個人幾乎掛在了馬腹一側,那一刀貼著她的發頂劈空,刀刃帶起的風把她的碎發削飛了幾縷。
就在錯馬的一瞬,林紅袖右手刀從下往上撩起,刀鋒劃過天狼武士的馬腹下方,那人本能地低頭去看。
就這一低頭的工夫。
林紅袖左手刀已經翻腕橫掃,刀身平著從那武士的脖頸前掠過。
刀鋒從左耳下方切入,一路橫拖到喉結右側。
天狼武士的腦袋沒掉,但脖子上豁開了一道半尺長的口子,血像泉水一樣往外湧。
他的眼睛還瞪著,手裡的彎刀還舉著,但整個人已經僵在了馬背上。
兩馬交錯而過。
林紅袖頭也不回,雙刀上的血珠被風甩成了一條紅線。
那天狼武士在馬上又堅持了三步,然後轟然栽倒。
周起沒空看這邊。
第二個天狼騎兵已經到了麵前。
這人年輕,騎術極好,彎刀挾著風聲朝周起的麵門劈來。
周起側身避過刀鋒,順勢抽出腰間的環首刀,借著戰馬交錯的衝力,一刀捅進了那人的腋下。
刀刃沒入三寸,被肋骨卡住了。
周起咬牙一擰,刀鋒在骨頭縫裡絞了半圈。
那天狼騎兵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子痙攣著從馬上跌落。
周起用力拔刀,刀身帶出一蓬熱血,濺了他半邊臉。
兩個解決了。
但剩下三個不好對付。
這三人沒有像前兩個一樣莽沖,而是迅速散開,拉成了一個三角陣形。
每人左手舉著一麵包鐵皮的圓盾,右手握著短刀,盾牌護住了從脖子到腰的要害。
他們不衝鋒,而是圍著周起的人兜圈子,短刀藏在盾後,隻露出一截刀尖。
老手。
周起心裡一沉。
這三個是真正的天狼精銳,不是那種隻會嗷嗷叫著往前沖的莽夫。
\"圍上去!\"周起吼了一聲。
身後的騎兵呼啦一下散開,四五個人朝著左邊那個天狼騎兵包抄過去。
那天狼騎兵不退反進,盾牌往前一頂,擋開了第一個黑雲寨騎兵的劈砍,短刀從盾牌下沿探出,往上一挑。
刀尖準確地紮進了那黑雲寨騎兵的大腿內側。
那是甲冑覆蓋不到的地方。
那騎兵慘叫一聲,身子一歪,短刀已經拔出,帶著一股血箭。
大腿內側的血管被割斷了,血噴得像斷了的水袋。
那騎兵從馬上栽了下去,在地上抽搐著喊叫。
第二個天狼騎兵更兇。
他的戰馬像是通了人性,在黑雲寨騎兵的包圍圈裡左衝右突
一個黑雲寨騎兵從側麵砍過去,刀砍在盾牌上,火星四濺。
那天狼騎兵借著擋刀的力道整個人往後一仰,躲過了另一個方向刺來的長矛,然後猛地坐起,短刀從盾牌上方劈下,正中那持矛騎兵的手腕。
手掌連著半截小臂飛了出去。
那騎兵的慘叫聲撕心裂肺,斷臂處的血澆在馬鬃上,戰馬受驚狂奔,把失去戰鬥力的騎兵帶出了戰圈。
第三個天狼騎兵趁亂沖了出來,盾牌撞在一個黑雲寨騎兵的胸口上,把黑雲騎兵連人帶馬撞得側翻。
那黑雲騎兵被馬壓住了腿,在地上拚命掙紮,天狼騎兵撥轉馬頭,俯身一刀,短刀從黑雲騎兵的後頸紮了進去。
三個人,眨眼間就殺了周起三個兵。
周起眼眶赤紅。
\"紅袖!\"
林紅袖已經殺了回來。
她從左翼兜了一個弧線,雙刀交叉架在胸前,直直撞進了那三角陣形裡。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