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稍歇,夜色正濃。
幾盞昏黃的油燈在寒風中搖曳,將幾道被拉得長長的影子投射在雪地上。
順著地上的腳印,一行人摸到了烽燧側麵的一處背風岩壁後。
“嘶——!”
剛轉過彎,一聲響亮的馬鳴聲就讓走在最前麵的趙虎嚇了一激靈。
緊接著,油燈的光亮照亮了前方。
三匹高頭大馬正拴在枯樹樁上,不安地刨著凍土,鼻孔裡噴出兩道白氣。
這可不是軍需官給的那種瘦得隻剩骨頭架子的老馬。
這是正兒八經的草原良駒,個個膘肥體壯,毛色發亮,馬背上還綁著精緻的牛皮馬鞍和鼓鼓囊囊的褡褳。
“乖乖……”
趙虎的眼睛瞬間直了,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這……這是天狼人的戰馬?這腿,這膘……咱們發財了!”
在這個邊關,一匹能上戰場的良駒,拉到黑市上至少能換二十畝上好的水澆地,或者三個黃花大閨女。
這裡足足有三匹!
貪婪壓過了恐懼。
趙虎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摸那匹離得最近的黑馬:“好寶貝,跟爺爺回……”
“噅兒!”
黑馬性子極烈,見生人靠近,打了個響鼻,後蹄一撩,差點踢在趙虎的肚子上。
趙虎一屁股坐在雪地上,連滾帶爬地往後縮。
“這就是命賤。”
周起把手裡的燈扔給旁邊的朱壽,大步走上前。
黑馬感覺到有人逼近,耳朵一豎,剛要再次發作。
周起突然伸手,一把死死拽住嚼子,另一隻手帶著剛殺完人的血煞氣,狠狠一巴掌拍在馬頸上。
“啪!”
這一掌力道極大。
黑馬被打懵了,又被周起身上比狼還狠的氣勢一激,動物的本能讓它瞬間軟了下來,低下了高昂的頭顱,溫順地噴了一口熱氣。
周起伸手在馬鬃上擼了一把,感受著掌心下緊實的肌肉。
“好畜生。”
周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比人識相。馬不錯,回嘍。”
……
半個時辰後,烽燧的主屋內。
火堆燒得正旺。
三具隻剩下貼身單衣的屍體被扔在門口。
屋裡的炕上、桌上,堆滿了從屍體和馬背上搜刮來的戰利品。
三件厚實的羊皮襖子,雖然沾了血,但那成色一看就是好貨。
三雙牛皮底的長筒馬靴,幾大袋風乾的牛肉乾,還有三把鋒利的彎刀。
這就是發死人財的快樂。
屋裡的氣氛熱烈得像是過年。
趙虎正抱著一隻靴子往腳上套,那靴子雖然有點大,但他樂得嘴都歪了:“暖和!真他孃的暖和!這底子比咱那破草鞋強百倍!”
吳老三則是捧著一塊牛肉乾,用那幾顆殘牙死命地啃,一邊啃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肉……太好吃了……”
周起坐在火堆旁,正就著火光翻看從一個斥候懷裡摸出來的一張羊皮卷。
旁邊,朱壽一雙賊眼正盯著桌角的一個小物件。
是一個用銀子包邊的護身符,上麵刻著奇怪的花紋,是從屍體脖子上扯下來的。
朱壽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悄悄伸出手,想要把護身符順進袖子裡。
“老朱。”
周起頭都沒擡,“那玩意兒上麵刻的是天狼人的狼神圖騰。你把它藏身上,以後要是遇到咱們大寧的巡邊隊,被搜出來就是個通敵的細作,當場砍頭。”
“你要是嫌命長,就留著。”
朱壽的手僵住。
像被燙了一樣,趕緊把護身符扔回桌上,一臉訕笑:“哪能啊……伍長,我這就是……就是幫您擦擦灰。”
周起沒理他。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張羊皮捲上。
圖畫得很粗糙,隻有幾條蜿蜒的線條和幾個鬼畫符一樣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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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周起這個前世看慣了各種軍事地圖的行家眼裡,這張圖透露出的資訊卻讓他心驚。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行軍圖。
圖上標記的重點,不是他們所在的這座七號烽燧,而是烽燧下方,那條被亂石和枯草遮擋的、早已乾涸的古河道。
那條河道直通關內腹地,是一條極其隱蔽的偷襲路線。
這三個斥候,根本不是來打草穀的。
他們是來探路的。
周起的手指在羊皮捲上輕輕敲擊著,眼神從一開始的玩味慢慢變得深邃。
天狼人的大部隊,想從這兒借道?
如果是以前的周起,這會兒估計已經嚇尿了。但這對於現在的他來說……
這哪裡是危機?
這分明是送上門的買賣!
“嗬。”
周起捲起羊皮圖,塞進懷裡,臉上的笑容讓旁邊的顧怡嵐看得有些心慌。
“原本以為這就是個死地,沒想到,這還是個金飯碗。”
周起站起身,拍了拍手。
屋裡的嘈雜聲瞬間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這位帶他們發了財的伍長。
“東西都看見了吧?”
周起指了指桌上那一堆物資。
“這三件皮襖,太腥,馬騷包,明天你們幾個拿去洗乾淨,誰立功給誰穿。牛肉乾和那些散碎銀子,按人頭平分。算是今晚拚命的賞錢。”
“謝伍長!”
幾個人眼冒綠光,抓起銀子和肉就往懷裡揣。
“那幾把彎刀,還有這三匹馬……”
周起轉過頭,看向一直安靜跪坐在旁邊的顧怡嵐。
“怡嵐,你來管。”
“那幾把刀入庫,誰的刀斷了再來領。至於那三匹馬……”周起頓了頓。
“那是咱們的腿,也是咱們以後保命的本錢。這馬得好好喂著,每天吃多少豆料,你來定賬。誰要是敢偷馬料吃……”
周起的目光掃過朱壽貪婪的臉,“那就是斷咱們的腿。誰斷我的腿,我就剁誰的手。”
顧怡嵐渾身一震。
她擡起頭,迎著周起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周郎放心。少一顆豆子,你拿我是問。”
這就是確權。
在這個小團體裡,周起把最重要的戰略物資交給了自己的女人,也等於告訴所有人,顧怡嵐的話,就是他的話。
分贓完畢。
大家都喜氣洋洋,打著哈欠準備去睡覺。
畢竟折騰了大半宿,又有肉吃又有銀子拿,這日子簡直美上天了。
“行了,都散了吧。”趙虎心滿意足地擺擺手。
“散個屁。”
周起突然一腳踢翻了火盆旁的柴火堆。
火星四濺。
“吃飽了?分爽了?覺得這就能睡安穩覺了?”
周起冷冷地看著這群不知死活的傢夥。
“這三個探子既然摸上來了,說明後麵還有人盯著這兒。等天亮了他們沒回去報信,你們猜,後麵來的會是三個,還是三十個?”
屋裡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剛剛還掛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是啊。
斥候死了,大部隊肯定會來檢視。
“那……那咱們咋辦?”吳老三的聲音又開始抖了。
“咋辦?”
周起走到門口,一把掀開厚重的門簾,指著外麵漆黑的風雪夜。
“不想全家死絕,現在就都給老子滾出去。”
“拿上鏟子,趁著天黑,把這烽燧前麵佈置佈置!”
“我要把這兒,挖成讓這幫狼崽子有來無回的閻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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