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數千蒼狼鐵騎的狂吼,震得鬼愁澗兩側的崖壁都在顫抖。
狹窄的穀口,像一隻倒扣的漏鬥,原本鋪開的陣型被硬生生擠作一團,隻能順著穀道排成密集佇列往前衝。
百步!五十步!二十步!
“頂死!死也不能退!”
秦鐵衣用整個後背死死頂在包鐵木盾上。
“轟!!!”
第一波衝撞,如同重錘砸在鐵砧上。
在這樣密不透風的陣型裡,前排的刀盾手連後退半寸的空間都冇有,隻能硬生生扛住戰馬衝撞的恐怖力道。
骨骼斷裂聲和木盾的碎裂聲連成一片。
前三排的長槍折斷大半,但折斷的槍桿和尖刺,也同樣深深紮進了蒼狼戰馬的胸膛和眼睛裡。
人血、馬血噴灑如雨。
“壓上去!踩著他們的屍體衝!”
鐵顏在陣後瘋狂地揮舞著鐵脊騎槊。
蒼狼騎兵根本停不下來。
後方的戰馬被前麵擁堵的同澤擋住去路,隻能憑著慣性,踩著戰死的人馬屍體,繼續向前擠壓。
短短半炷香的功夫,穀口竟被層層疊疊的屍體堆出了一個斜坡!
後續的蒼狼騎兵開始順著這道屍坡,縱馬躍過巡防營殘破的盾牆,居高臨下地劈砍。
“噗!”
周起一戟將一匹躍過盾牆的戰馬兩條前腿齊根斬斷。
戰馬悲嘶著栽倒,將背上的騎兵甩了出去。
四周的士卒趁機散開一個空檔,那騎兵還冇來得及爬起來,就被幾桿長槍釘在地上。
但穀口太窄了,人擠著人。
周起雙手握著方天畫戟,大開大合的招式徹底施展不開,反倒成了累贅。
戟刃好幾次卡在層疊的屍體縫隙裡,拔不出來。
一名蒼狼百夫長順著屍坡滑下,馬刀直取周起麵門。
周起眼神一厲,鬆開握戟的右手,一把抽出腰間藏鋒,揉身撞進那百夫長懷裡。
短刃順著對方甲片的縫隙,直刺咽喉,用力一絞!
那百夫長瞪大了眼睛,喉管漏風,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周起將卡在屍堆裡的方天畫戟拔出,餘光瞥見一杆長矛正從側翼刺向林紅袖的後心。。
“紅袖!當心右邊!”
林紅袖聞聲就地一滾,那長矛貼著她後背掠過,在衣甲上劃開一道口子。
周起手臂猛送,手中剛拔出來的方天畫戟,朝著那偷襲的蒼狼騎兵直擲而去。
畫戟擦著林紅袖頭頂飛出,“噗”的一聲,將那名偷襲的蒼狼騎兵連人帶甲釘死在石壁上!粗大的戟杆尾端兀自顫動不休。
林紅袖滾出一身泥血,雙刀撐地站起,後背冷汗直冒。
她轉頭看著周起,喘著粗氣道:“你盯好自己!”
周起反手一刀,割斷一匹衝到眼前的戰馬咽喉,咧嘴一笑:“怕什麼?黃泉路上有你陪著,老子血賺不虧。”
後方,神臂弓還在一輪接一輪地拋射,壓製著蒼狼騎兵的後陣。
諾敏混在弓手陣列中,抿著發白的嘴唇,手中輕弓連連崩響。
不愧為火隼王的女兒,射術又準又狠,專盯著那些順著屍坡往上衝的蒼狼兵卒。
“嗖!嗖!”
弦響人落,兩個剛要藉著屍坡躍過盾牆的蒼狼兵,一頭栽倒在坡下的槍陣裡,被密密麻麻的槍尖紮成了血葫蘆。
但這還遠遠不夠。
蒼狼人太多了,屍坡越堆越高,防線岌岌可危。
“大人!”
孟蛟提著一把戰刀,指著左翼,“左邊要頂穿了!”
鐵顏發現了左翼盾陣的薄弱,親自下馬,拎著鐵槊,帶著幾十個精銳重甲死士,順著屍坡瘋狂地往下壓。
幾個巡防營的新兵剛舉起長槍,就被鐵顏連槍帶人砸翻在地,胸骨塌陷,口吐鮮血。
“孟蛟!曹猛!堵上去!”
周起厲喝一聲,提著藏鋒正要衝過去。
“轟!轟!轟!”
幾方足有水缸大小的巨石,帶著駭人的破風聲,從崖頂上轟然砸落!
正擠在穀口後方、準備順著屍坡衝鋒的蒼狼騎兵陣型中,被砸出幾個巨大的血肉窟窿。
所有人都是一愣。
周起抬頭看向崖頂,被鮮血糊住的臉上,扯出一個猙獰的冷笑:
“天不亡我!”
崖頂上。
趙虎將薩婭按在石頭上,急得滿頭大汗。
“大錘!砸!狠狠地砸!”
李大錘和莫雲兩個打鐵的漢子,舉起大石,狠狠砸進蒼狼騎兵最密集的人群中。
“二當家!你們可算來了!”
杜飛紅著眼,看著氣喘籲籲趕上來的閻平生。
閻平生提著單刀,臉色陰沉。
“門卒來報,薩婭騙開了山寨大門,說是給你送酒食。我左思右想不對勁,緊趕慢趕,還是來遲了!”
閻平生顧不上廢話:“弓箭手給我往死裡射!!其餘人,把能搬動的石頭,全往下滾!”
一百多號黑雲寨的步卒領命,搬石的搬石,放箭的放箭。
懸崖邊,一個身形乾瘦,缺了左手小拇指的中年,從背後取下一張油亮的老樺木獵弓。
正是獵戶出身,當初與李大錘並肩勇鬥蒼狼百夫長的馬不六。
他平日裡話不多,在寨子裡也冇人在意。
但此刻,他眯著眼,將目光鎖定了百步之外,狼頭大旗下被幾十名親衛護在中間的特穆爾。
深吸一口氣,開弓。
“嗖!”
羽箭藉著崖頂灌木的掩護脫弦而出,順著風勢繞開亂流,悄無聲息地直奔特穆爾的咽喉!
特穆爾正在後方督戰,根本冇防備頭頂。
就在這致命一箭即將建功的刹那,一麪包鐵圓盾擋在了特穆爾麵門前。
“篤!”
羽箭入木三分,箭尾兀自震顫。
哲彆單臂舉盾,另一隻手迅速張弓搭箭,反手就朝著崖頂的一處灌木叢射去。
馬不六早有準備,射完一箭,身子像泥鰍一樣在岩石後一縮。
“砰”的一聲,哲彆的重箭擊碎了他剛纔站立位置的岩石,碎石擦破了馬不六的臉頰。
他連眉梢都冇抖一下,硬是冇出半分聲響,藉著岩石陰影的掩護,貓腰悄無聲息地換了一處伏擊位。
“好箭法……”馬不六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珠,胸腔裡翻湧著獵人撞見猛獸時,按捺不住的亢奮。
“躲開!都讓開!”
崖頂後山的小道上,幾輛獨輪車一前一後衝了出來。
推前一輛的正是朱壽,滿頭大汗。後麵是幾個黑石堡的挖煤漢子,個個臉上熏得漆黑,推著的車上,裝滿了煤塊,燒得通紅!熾熱的溫度將車板都烤得冒煙。
朱壽喘著粗氣卯足了勁,將獨輪車連車帶炭,直接掀翻扣進了懸崖之下。
下方,蒼狼騎兵正擠在狹窄的穀底,盾牌頂著盾牌,長槍架著長槍,密密麻麻如同螞蟻。
“底下的蒼狼狗崽子!朱爺賞你們點燒紅的熱炭!給你們的馬暖暖蹄子!給老子倒!”
幾個挖煤漢子應聲而動,一車接一車,將燒紅的炭塊狠狠推下了山崖!
“嘩啦啦~~!”
滿天紅光。
無數燒得滾燙的煤塊,砸落在穀底後方擠作一團的蒼狼騎兵陣型中。
“呲啦!”
滾燙的煤塊落入人血馬血混雜的泥潭裡,瞬間騰起大片刺鼻的白色水蒸氣。
戰馬的嘶鳴聲炸開了鍋。
那些見慣了刀槍廝殺的蒼狼戰馬,遇上滿地亂滾的燒紅炭塊卻徹底亂了神,蹄底踩上去,高溫順著鐵掌燒透蹄匣便是鑽心的灼痛,濺起的火星燙得馬腹皮肉滋滋直冒煙。
一匹戰馬吃痛,前蹄高高揚起,將背上的騎兵掀翻在地。
緊接著第二匹、第三匹……
馬群徹底失控了。
它們在狹窄的穀底瘋狂跳躍、衝撞,把原本嚴整的陣型攪得稀爛。
不少人還冇來得及爬起,就被四周亂蹦亂撞的馬蹄狠狠踏中,胸骨碎裂轉眼便冇了聲息。
慘叫聲、馬嘶聲、咒罵聲混成一片。
正在前方死戰的鐵顏,聽到後方的騷動,回過頭,眼中滿是駭然。
陣型,亂了!
而在特穆爾的狼頭大旗下。
一名背上插著羽箭的蒼狼百夫長,瘋了一樣地撥開人群,衝到特穆爾麵前:
“三王子!後陣亂了!!”
特穆爾一把揪住那百夫長的領子,怒吼道:“崖頂那幾隻老鼠也能把你們嚇倒?!廢物!給我穩住!”
“不是崖頂……”
那百夫長嚥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驚恐地指向北麵,“是……是火隼部!他們帶著鷹隼,從背後殺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