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戰之中,镔鐵交擊,火星四濺。
赫連梟那丈二長的镔鐵狼牙棒,每一記重砸都帶起一股惡風。挨著死,擦著傷。
大王子吉烈,隻交手了三合,便知這等非人的蠻力絕不可硬抗。
“老三!遊走!彆讓他把力氣掄圓了!”
吉烈怒吼一聲,猛扯韁繩。
胯下戰馬極通人性,四蹄交錯,堪堪避開了當頭砸下的數十斤生鐵。
三王子巴圖與他鬥了半輩子,此刻卻心意相通。
他雙腿夾緊馬腹,身子後仰幾乎貼在馬背上,手中角弓“崩崩崩”又是連珠射出三箭。
三支透甲重箭,直奔赫連梟座下青驄馬。
赫連梟聽得破空聲急,怒罵一聲,隻得將砸出去的狼牙棒強行往回一收。
“叮噹”幾聲脆響,磕飛了冷箭。
就在他收力回防的這半息空檔,吉烈已策馬從側翼欺近,那柄崩了口的斬馬刀貼著馬肚子,抹向赫連梟的肋下。
赫連梟大驚,隻得提韁躲避。
兄弟二人一遠一近,一放箭一貼身,兩匹快馬走馬燈般圍著赫連梟打轉,硬生生將這頭蒼狼第一凶獸纏在了陣中。
而此時,那些被召回的金隼並未失去戰鬥力。
倖存的金隼不再振翅高飛,而是低飛盤旋在主人的頭頂,亦或扣在馬鞍上。
一名蒼狼重騎兵剛挺起長矛,對麵的鷹隼騎肩頭,一隻金隼猝然彈射而出!
利爪和尖喙撕裂了那名蒼狼騎兵的麵門。
“啊!!”
那騎兵慘叫著捂住臉,身子下意識地往後一仰,空門大開。
就在這一瞬,對麵的鷹隼騎馬刀藉著馬勢順勢一抹,一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
一擊得手,金隼借力雙翅一展,穩穩落回鷹隼騎肩頭。
人鷹合一,貼地肉搏!
這種防不勝防的毒辣路數,讓蒼狼前軍吃足了苦頭。
每一息都有人被啄瞎雙眼,緊接著便成了刀下亡魂。
戰場上殘肢橫飛,火隼五子帶著各自的親兵在蒼狼大陣中來回穿鑿。
十幾年未敢輕易開戰的火隼部,用滿地的殘肢斷臂,向蒼狼王證明瞭何為草原上的烈火!
就在激戰僵持不下時。
“嗚~~嗚~~嗚~~”
三聲極其沉悶悠長的牛角號,從白骨河的北麵原野上破空而來。
高坡上,火隼王蒙和,轉過頭去。
地平線上,黃塵如一堵高牆般滾滾推移。
一麵麵繡著黑熊圖騰的戰旗,在風沙中若隱若現。
“黑鬃部!是黑鬃部的鐵騎!”蒙和身邊的千夫長狂喜,“大王!咱們的盟友到了!阿勒坦死定了!”
蒙和佈滿血絲的雙眼驟然亮起,可那點喜色隻在臉上停留了一息,便僵住了。
“不對……”蒙和喉間滾出一聲沉喝。
按照約定,黑鬃部應當從東北方向直插蒼狼大陣的側後翼。
可現在,這洶湧而來的重騎兵,鋒線筆直,正對著的……是他火隼部毫無防備的中軍後背!
“大王!他們衝咱們來了!”千夫長也看出了端倪。
“鹿丹小兒!阿勒坦老狗!你們安敢欺我!”
蒙和明白了一切。
冇有什麼三方合圍。
這從頭到尾就是蒼狼與黑鬃聯手做的一個局,要用這一萬背刺的重甲騎兵,將他火隼部徹底碾成肉泥!
一旦讓黑鬃部的鐵騎從背後撞進陣型,腹背受敵的火隼部連一炷香都撐不住,必將全軍覆冇!
生死存亡之際,蒙和做出決斷。
“全軍聽令!放棄後陣防線!”
蒙和高舉彎刀,一馬當先衝下高坡,“隨我鑿進蒼狼中軍去!跟他們攪成一團!”
“衝!不衝就是死!攪亂他們!”
隻有放棄陣型,以命搏命,讓三方人馬徹底混作一團,纔有一線生機!
火隼騎兵聽到了大王的嘶吼,徹底瘋了。
他們不再顧及兩翼和後背,萬匹戰馬拚了命地向前擠壓,硬生生衝進了蒼狼大軍的腹地。
兩軍徹底絞殺成了一團亂麻。
片刻後,黑鬃部的重甲鐵騎轟然而至。
可他們麵對的,不再是火隼部毫無防備的後背,而是一個敵我完全交織在一起的巨大泥潭。
草原上的部族,本就冇有中原軍隊那樣顏色分明的號衣。除了各家王旗與將領的甲冑,底下的青壯多是裹著自家的衣袍。
一旦這數萬人絞在一起,誰還能分清哪是蒼狼,哪是火隼?
殺紅了眼的戰場上,隻要不是自家認識的弟兄,隻要不聚在自己長官的大纛下,迎麵便是一刀!
果不其然,收不住馬勢的黑鬃重騎一頭撞進了混戰的邊緣。
沉重的馬刀揮下,砍翻的不僅有火隼騎兵,更有躲避不及的蒼狼兵卒!
“蒙和這老狐狸!”
狼頭大纛下,蒼狼王阿勒坦氣得一拳砸在馬鞍前橋,怒罵出聲:“傳令!各部豎起本族圖騰大旗!告訴黑鬃部,莫傷了友軍!”
混戰的漩渦中心,火隼王蒙和雙腿死死夾緊馬腹,雙手放開韁繩,猶如戰神附體。
他連開七弓。七支狼牙重箭箭無虛發,弦響人落,接連射翻三名蒼狼百夫長和兩名黑鬃部悍將。
老當益壯,悍勇無匹!
“蒙和老狗!你火隼部今日氣數儘了!”
一聲狂暴的怒吼。
混戰的兵潮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劈開,一員猶如鐵甲巨獸般的悍將疾馳而來。
來人正是黑鬃部年輕的王,鹿丹!
鹿丹年不過三十,正值壯年。
他豪奢地穿戴著從中原重金換來的步人甲,連麵部都覆著猙獰的精鋼獸麵,隻露出一雙嗜血的眼睛。
他手中倒提著一柄重達六十斤的厚背大砍刀,藉著馬勢,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山般直撞向蒙和。
“鹿丹小兒!”蒙和怒極反笑,“你父在時,是我劃了水美草豐的南坡給你們黑鬃部活命!你今日竟敢背信棄義,做阿勒坦的走狗!”
“草原上的肥肉,從來隻配最鋒利的獠牙!老骨頭,受死!”
鹿丹狂笑一聲,手中大砍刀攜著萬鈞之力,藉著馬勢當頭劈下。
蒙和知道自己年邁,絕不可硬接。他身子一側,大砍刀貼著鼻尖劈空,蒙和反手一記極撩刀,直取鹿丹的腋下。
“鐺!”
這必殺的一刀斬在鹿丹的精鋼劄甲上,連甲片都冇能劈開分毫。
“哈哈哈哈!老狗冇力氣了嗎!”
鹿丹仗著這身重金買來的寶甲,完全放棄了防禦,大開大合地瘋狂劈砍,一刀緊似一刀,逼得蒙和連連後退,險象環生。
歲月終究不饒人。
交手不過十合,蒙和的體力便開始急劇流失,呼吸粗重如牛。
“我火隼部,今日難道真要絕嗣於此?!”
蒙和心中湧起一股英雄遲暮的悲涼,但他那雙老眼中,卻驟然閃過一抹狠厲!
他猛地一扯韁繩,故意賣了個破綻。
戰馬發出一聲嘶鳴,似是力怯般,轉身便往斜刺裡逃去。
“老賊休走!把人頭留下!”
鹿丹見狀大喜,毫不猶豫地雙腿一夾,策馬狂追。
就在兩馬首尾相接,相距不過丈餘的生死瞬間。
逃遁中的蒙和突然在馬鞍上一個鐙裡藏身,整個身子向後急擰。
他棄了彎刀,左手推弓,右手搭箭。
拉弦、瞄準、撒放,整個動作一氣嗬成,快如閃電。
敗中求勝,犀牛望月!
“嗖!”
弓弦崩響。
近在咫尺的距離,那一支極其沉重的破甲狼牙箭,順著鹿丹精鋼麵甲的眼洞縫隙,狠狠摜入了他的左眼!
“啊!!!”
鹿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
蒙和勒馬轉身,正欲拔起一根插在地上的長矛,然而,受此致命重創的鹿丹,竟冇有跌下馬背!
巨大的痛苦和瞎眼的恐懼,反而徹底激發了這頭年輕黑熊血脈裡的狂暴凶性。
他一刀將眼眶外殘留的箭桿削斷。
速度不減反增,那匹發瘋的戰馬直接撞上了蒙和的馬屁股!
“給我死!!!”
重型大砍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半月寒芒,攜帶著鹿丹所有的怒火,橫掃而過。
蒙和大驚失色,想要躲閃已是不及,隻能下意識地舉起固定在左臂上的騎兵包鐵圓盾去擋。
“哢嚓!”
摧枯拉朽的巨響聲中,木碎鐵飛。
那麵堅固的圓盾如同紙糊般被劈成兩半。
大砍刀餘勢不減,生生斬斷了蒙和舉盾的左手小臂!
“噗~”
鮮血灑在半空中。
那隻連著半截斷盾的斷手,在空中翻滾了幾圈,重重砸落在一灘泥濘的血水裡。
“阿爸!!!”
遠處,正與敵軍浴血奮戰的火隼五子,目睹了這慘烈一幕。
五聲淒厲的狂吼,壓過了戰場上的衝殺聲。
大王子吉烈一刀劈碎了一名蒼狼騎兵的腦袋,五王子阿木爾將長槍擲出,釘死了一名黑鬃部將領。
五兄弟雙眼泣血,不顧一切地砍翻攔路的密麻敵軍,朝著斷手的蒙和撲去。